第六十九章 敌军围困万千重

　　东方剑领受任务后，将防御的兵力沿350高地正面一线式大纵深配置，组成横短纵深的防御阵地，并将团指挥所放在位于前锋的阵地上，以示与阵地共存亡。

　　开战后，从西海岸“罗斯福”、“尼米兹”和“企业”航母组成的特混舰队上起飞的无数美制“野马式”轰炸机编队，组成N个攻击波次，向“老虎团”阵地投下了近千吨优质钢和几百吨炸药搅和在一起的高爆弹、燃烧弹，几百根各类炮管昼夜不停地倾泻着填满烈性炸药的弹丸，炮火犁松了高地上的每一寸土地，原先能埋过脚脖子的雪都被打光了。每次炮火过后，联军便一次次像非洲草原上的土狼一般涌上来－－－－－350高地一线阵地昼失夜反，几易其手，我军死战不让，以血肉之躯顽强地坚守着阵地，一天就有一、两个连队全部牺牲在阵地上，东方剑只好拉出了预备队，直至最后，连团机关的“五大员”也全部上了一线阵地。“老虎团”连续击退骑一师整整六天的疯狂进攻，为稳定整个战线苦苦地支撑着。一个团，阻挡在高傲的骑一师面前，美国人不知道扔下了多少具尸体。只是，“老虎团”也已消耗殆尽了－－－－－－

　　一颗炮弹落在了350高地依前凸的崖下搭建的团指挥所旁边，钢铁削下的岩石哗啦啦倾斜而下，临时搭建的梁柱颤巍巍嘎嘎作响，巨大的气浪掀起的石砾噼里啪啦乱飞。指挥所在晃动。

　　指挥所大部分人员都已经投入到了一线战斗。按照中国陆军不成文的铁的规则，到了这种万不得已的时候，指挥所只能留一名军事主官和一名能和上级取得联系的通信兵继续进行指挥。

　　一块弹片呼叫着飞进指挥所，割断了正对着报话机呼叫的报务员的颈动脉，冒着热气的血从他的脖子一侧“汩汩”地向外涌，他一手撑着岩石，一手竭力伸向站在他前侧举着望远镜指挥战斗的东方剑，挣扎着欲站起来，却颤巍巍地摇晃了几下，颓然倒下。

　　激战的惨烈景象出现在东方剑的望远镜中，350高地在炮火的硝烟中时隐时现，头戴钢盔的联军士兵像被阵风掠过的一片绿色的森林一样，一个波次一个波次往上涌，但又像阵风过后一样，又不得一次次退下去，每次退下去，都留下一片陈横的死尸和蠕动着的濒死的伤兵。他的镜头里不断地显现着他的士兵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一股敌军眼看就要突破350、5高地，危急中，一个士兵抱着集束手榴弹，冲进敌群，霎时，天地间迸出一圈炽烈耀眼的光芒－－－－－－

　　东方剑心里不由得一阵自豪，他已记不清这是敌人的多少次冲锋了，就这么不足一百米的冲击距离，“老虎团”用机枪、步枪、手榴弹组成了一道死亡之墙，使得在坦克、大炮、飞机三重协调掩护下进攻的联军没有越雷池一步。

　　这使他想起了毛主席一句豪迈的诗句：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巍然不动。

　　敌军又一次冲锋被打下去了。东方剑准备重新调整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系，便头也不回地喊道：“报话员，敌军已开始向我正面阵地的左侧重新集结，进行侧翼攻击，350、2成为主要防御方向。传我命令，三营向二营机动，一营迅速占领350斜切阵地。”

　　除了零星的炮声和枪声，没有报话员的回声。东方剑猛回头，只见报话员歪倒在地上，身子蜷缩着，紧紧地护着报话机，鲜血染红了报话机。报话员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对死亡已经麻木了的东方剑，从报话员的脖子上拽下报话机的背带，但使了很大劲，也没从他紧箍的手里扳下报话机和话筒，东方剑的心这时才沉重起来，真是个好兵呀，就是死了，也还要尽好最后一道保护责任。但情况异常危急，来不得丝毫犹豫了，东方剑拔出匕首，正要向报话员的手指剁去时，报话机里传出了军指挥所焦急的呼叫：“老虎，老虎，我是山鹰，我是山鹰，听到请回话，听到请回话－－－－－－”

　　东方剑忙收了手，一把抓起报话员拿话筒的右手，似有神灵感应一般，报话员的两手松开了，东方剑捏住话筒：“山鹰，山鹰，我是老虎，我是老虎，请指示。”

　　“老虎，老虎，西线我军已取得决定性胜利。军部命令，部队交替掩护撤退。你团下午三点按C号方案撤出战斗，下午三点按C号方案撤出战斗。”

　　应声后，东方剑将报话机甩到肩上，扫了一眼指挥所，一把扯过放在弹药箱上的地图和文件，嗖地窜出指挥所，扔进燃烧着的树丛里，又踅进指挥所，连脚踹翻几个弹药箱，一个箱子里滚出几颗手榴弹，他抓起掖进怀里，一猫腰又出了指挥所，倏尔滚进弹坑，倏尔弓腰嗖嗖嗖，几步飞跑，躲着炮弹，上了350.2高地。

　　350.2高地上，浓烈的硝烟和血腥色的气味还在紧紧地包裹着这片近千平米的山包。那些稀疏零散着的松树被炮弹炸得七零八落，连同荒草一起，早已在前几轮的战火中被焚烧殆尽，只有一些没炸碎的粗壮树干，咝咝地冒着黑烟，仍顽强地挺立着。东方剑脸色凝重地环视着尸体陈横的战场。被战火烧过的黑黄的焦土上，到处是破碎的枪支和双方已战死的军人，他们保留着的各种各样姿势的尸体，再现出恶战的残酷，展现着双方军人在生命最后关头的战斗意志。到底是精锐中的王牌，美“骑一师”的战斗精神，使有着“疯老虎”团之美誉的团长东方剑，对他们也肃然起敬。入朝后的头几次战役东方剑也参加过，那时的美军由于指挥上的失误，轻率冒进，被打了个晕头转向，部队望风而逃，我军从上到下，都在耻笑美国大兵是“怕死兵”、“少爷兵”。可这一仗，他们不怕死的精神不比东方剑的“疯老虎”团差，你瞧，双方的兵，有抱住对手头的，有抱住对手腰的，有掐住对手脖子把他摁倒在地的，有和对手倒在一起，烧在一起的。但细瞧，美军战斗精神还是略逊一筹，那些把对手摁倒在地的，多是我“老虎团”的指战员，有个战士，他手里紧握着一个手榴弹，弹头上沾满脑浆，和他死在一起的美国兵，脑浆迸裂，涂了一地。这个兵，是被集密的火力射杀的，他的身上到处是血窟窿，这个镜头，令身经百战的东方剑更为他的士兵战斗精神所鼓舞，使他守住阵地的信心百增。武器比人家差一大截，战斗精神再不如人家，还打什么仗，回家种地去得了。

　　见团长上了阵地，战士们纷纷围拢过来。他们一个个满身焦土，肤色被战火熏燎、血水浸染成了黑褐色，很多士兵头上、手上、胳膊上缠着已经失去了原色的绷带，有的拄着枪拖着负伤的腿艰难地向前挪着。

　　此情此景，东方剑已经司空见惯。他扬起剑眉问：“你们的阵地现在谁在指挥？”

　　“我。”一个低哑的声音从战士们身后传来。

　　东方剑朝出声的那边望去，战士们便闪开一条空隙，东方剑大步走到战壕的一角，蹲下身，伸出了左臂：“参谋长，你负伤了？”

　　参谋长无力将头靠在东方剑的臂弯里，一手边将流出的肠子往肚里回填，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团－－－－－－团长，政－－－－－政委和其他常委都－－－－－都牺牲了，你－－－－－－你来了，我－－－－－我的任务完成了，我－－－－－我去追－－－－－追政委他们了。”说完，头一歪，牺牲在东方剑的怀里。

　　残酷的恶战竟然使一个建制团班子剩下了一人，东方剑刚毅的脸绷得更紧了，他怀里揽着牺牲的战友，紧闭双眼，片刻低头后，又毅然抬起头，轻轻地放下参谋长，立起身，向围拢过来的士兵们说：“同志们，我们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你们看，敌军在我们的面前也血流成河，美军精锐中的王牌骑一师不但没有跨过我们的阵地半步，而且，由于我们的顽强阻击，成功地吸引了敌军主力东调，使我友军部队一举歼灭了曾火烧我圆明园的英军一个步兵师。现在，只要我们再坚持一个多小时，我们就胜利完成了阻击任务。现在，我命令，收集武器，修整壕沟，准备最后一战。”

　　团长的几句话，使他的士兵们又嗷嗷地叫了起来。那时的中国步兵，来源大多是贫穷的农家子弟，他们的骨髓里，打小就被一种叫“坚韧”的特种钙逐渐的填实，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着另一种叫“勇敢”的基因，他们的大脑里，也早已被一个叫“毛主席思想”的革命理论所占据，这样的部队，是打不烂、拖不跨、攻不破的。难怪一个美军中将对联合国军战略上的失败不可思议，苦苦思索了半辈子，带着不解离开人世前，让儿子继续完成他的“解谜”使命。儿遵父遗言，到中国大陆转了一圈，终于解开了父亲死不瞑目的问题：“世界上没有哪个人能够做到一挥手，几千万人能够冲上去为他赴汤蹈火，但毛泽*做到了，他的巨手一挥，几亿人就能冲上去！这支可怕的力量谁能又阻挡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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