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为了“老虎”再出山

　　刘二虎背着东方剑，提着“水连龙”，带着师部“眼镜”军医和剩余的八名战士趁着爆破筒掀起的巨大杀伤力，撤出了阵地。“老虎团”以几乎全部伤亡的代价，在“350”高地坚守到了上级规定的时间，达成了调动并阻击敌主力部队之战役目的。

　　由于我军先期的盲目，大部队马不停蹄地向37线以北撤退。

　　刘二黑几人边打边撤，不断摆脱尾随的小股敌军。途中，他们捡了一副丢弃的担架，抬着东方剑，紧紧地追赶大部队。

　　过了结冰的汉江，东方剑醒了，他听了刘二虎撤退前最后的战斗汇报，望了望围在他身边的战士，问：“怎－－－－－怎么，撤－－－－－－撤的路上又有同志牺牲了？”大家都低下了头。

　　东方剑费劲地咳嗽了两声，吃力地用左手从衣袋里掏出五夹子弹，交给刘二虎：“这－－－－－－这是唯一一条后撤的路了，尾随的一般都是小股敌军，要发挥‘水连龙’远－－－－－－远距离射杀的威力，还要把‘水连龙’安全带回去。我们现在就靠它了，记住，人在枪在！”

　　刘二虎掩好东方剑的衣角，说：“团长，你放心，我不会让‘水连龙’有任何闪失的。”

　　东方剑吃力地说：“你们别管我，快撤，给‘老虎团’保留种子－－－－－－”说完，又昏了过去。

　　战士们抬着团长继续撤退。当他们路过一间简陋的农舍时，“眼镜”跟刘二虎商量：“我看，美军怕遭伏击，暂不会轻易地追击了。我们追上大部队还得几天，要赶快给团长做手术，再说，大家休息一下，要找点吃的，补充一下体力。”

　　刘二虎问：“什么都没有，做手术行吗？”

　　“眼镜”拍拍他的药包：“我是外科医生，我这里还剩一副钢夹板，只能有什么条件做什么手术了，不然，他的胳膊就彻底断了。”

　　“好，那咱们就在这个土房子里做吧。”

　　刘二虎安排一同撤出的顾班长和赵嘎子警戒，并将“水连龙”和团长给的三夹子弹交给了顾班长：“发现情况，既要发挥远程射杀作用，断掉后路，还要和‘水连龙’安全回来。”两名战士应声走了。

　　大概是老乡因躲避战火而逃了，农舍还算干净，基本的生活用具也还留着。水烧开后，“眼镜”对躺在桌上的东方剑伤口做了清洁处理后，拿出手术刀，在火上烤了烤，开始做手术。弹片取出后，缝了针，上了消炎膏，缠上绷带，“眼镜”取出钢夹板，在东方剑的手术部位固定好，准备上螺丝。

　　“糟糕。”“眼镜”嘀咕了一声，拿起药箱，翻腾了几下，又底朝天，拍打了几下。

　　一边帮忙的刘二虎问：“找什么呢？”“眼镜”着急地说：“钢夹板的螺丝没了，怎么办？”

　　刘二虎又问：“没有不行吗？”

　　“眼镜”急的声调都变了：“那咋行呢？这就跟开了刀没缝线一样，唉，这手术是白做了。”

　　刘二虎劝：“别着急，让我想想办法。”他在农舍内到处踅摸着，也没找到替代品。陡然，他瞅见了一旁立着的“水连珠”，眼睛一亮，一把抓过“水连珠”：“有了，‘水连珠’上有螺丝。”他三下五除二，卸下枪机，从内弹仓位卸下连接弹仓与枪体的两颗螺丝，递给“眼镜”。“眼镜”对着螺孔拧了两下，摇摇头：“不行，螺丝太小了，固定不了。”

　　刘二虎拿着“眼镜”还给他的螺丝，眉头一皱，又计上心来：“‘水连龙’是特制的，螺丝会不会比这个大？试试看。”没等“眼镜”说话，他一溜烟地跑出了门，找到了顾班长：“快，快把‘水连龙’给我。”

　　顾班长将枪给了他，他接过枪转身就往回跑，赵嘎子喊：“哎，二虎，枪拿走了，我们警戒怎么办？”刘二虎回身从怀里掏出两颗手榴弹：“给你们。”

　　刘二虎气喘吁吁地跑回了农舍，卸下“水连龙”枪机，又从内弹仓内卸下连接弹仓与枪体的两颗螺丝，递给“眼镜”：“快看看，这两颗应该行。”

　　“眼镜”对上了螺孔，说：“上鞋不用锥子，正（针）好。可是，我们就剩‘水连龙’这把枪了，断不了后怎么办？”

　　这时，外面传来了枪声，赵嘎子跑了进来：“快，敌人撵上来了，顾班长让我们快撤，他掩护。”

　　“眼镜”将螺丝递给了刘二虎：“快，给‘水连龙’上好螺丝，按团长的命令，用它敲掉几个‘尾巴’再说。”

　　刘二虎说：“不行，你快给团长打上夹子，抬上团长撤，我和顾班长掩护你们。”

　　“眼镜”犹豫了：“团长的脾气你清楚的，他醒来了要－－－－－－”刘二虎打断了他的话：“没时间了，出了问题，有我呢。”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了两颗手雷，一颗交给赵嘎子：“你们三个一定要把团长安全地送回去。”说完，转身消失在雪原里。

　　“眼镜”很快给钢夹板上好了螺丝，包扎好，几人抬上东方剑继续撤退。

　　跑了约半公里，只听后面传来了爆豆般的枪声。隔了会，一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响起后，枪声渐渐稀落了。

　　黄昏时分，赵嘎子在路边一农舍找了点土豆，大家便在农舍做短暂的休息。这时，东方剑再次醒了，问：“刘二虎和顾班长呢？”大家都低下了头。东方剑发脾气了：“我已经成这样了，让你们撂下我，赶快撤退，为什么不执行命令？”刚说完，刘二虎进来了。

　　东方剑问：“顾班长呢？”

　　刘二虎沉痛地说：“他负伤后，拉响手雷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东方剑又问：“不是敌军大部队吧？”

　　刘二虎说：“团长判断的对，是小股敌军。”

　　东方剑再问：“我给你的五夹子弹，是在军部取枪那天试靶留的，为什么不用‘水连龙’远距离射杀断后。”

　　张嘎子冒冒失失地说：“枪都打不响了，咋能断后？”

　　东方剑：“怎么打不响了？”

　　张嘎子刚想张口，“眼镜”瞪了他一眼，他欲言又止。

　　这一瞬间，没逃过东方剑的眼睛，他问：“怎么回事？”

　　大家都不吱声。东方剑硬撑着要爬起来，刘二虎忙上前劝慰：“团长，你不能动。”

　　“那你说怎么回事？”

　　刘二虎应承道：“枪没来得及保养，卡壳了。”

　　东方剑还是硬撑着坐了起来，严肃地批评刘二虎：“人歇枪不歇，这是我们步兵的优良传统，你也是老兵了，跟了我两年了，怎么能出现这样低级的错误呢？”

　　刘二虎低着头，嗫嚅道：“回去后，我接受组织处分。”

　　东方剑望着围在他周围的四、五个兵，眼泪涌了出来，动了感情：“我‘老虎团’打到现在就剩这几个人了，他们都是我‘老虎团’再生的种子，是一千多号走了的同志们的希望，你说，给你个处分，能换回顾班长的生命吗？”

　　刘二虎用拳头捶着房柱子，哽咽着：“顾班长，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

　　东方剑火气更大了：“怎么没办法呢？还是偷懒，如果－－－－－－”“哒哒哒！”东方剑的话被室外一阵枪声打断，警戒的战士跑了进来：“快撤，敌人追了上来。”

　　东方剑一把夺过揣在刘二虎皮带里的一颗手榴弹，命令：“你们撤，我来掩护！”

　　刘二虎大吼一声：“不行！”上前一掌将团长劈昏，一手抓过团长手里的手榴弹，瞪着血红的眼睛大喊：“你们抬着团长快撤，一定要把团长和‘水连龙’安全地护送回去。”说完，冲出屋子，朝着枪声方向跑去。

　　“眼镜”和剩余的战士们，连忙抬上东方剑，出农舍继续向后撤退。几分钟后，“轰隆！”传来了一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当大家回头张望时，东方剑也被震醒了，他问：“刘二虎呢？”大家都默默地低着头，转身欲走，东方剑一把拽住了一旁的树干，恳求道：“你们放下我，不能为了我再牺牲更多的同志了！”

　　“眼镜”板着东方剑拽着树的手：“团长，护送你和‘水连龙’回去，是我们的职责，也是刘二虎和顾班长他们的心愿，你就别固执了。”

　　东方剑仍死死地拽着树干：“最后的一把枪‘水连龙’也坏了，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被动。我们不能再做无谓的牺牲了，我以团长的身份，命令你们快撤！”

　　“眼镜”松了手，生气地说：“我不是你的兵，不能执行你的命令！”

　　东方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几乎吼了起来：“你有什么理由不执行我的命令？”

　　“眼镜”吼叫道：“什么叫无谓的牺牲？‘水连龙’怎么坏的你知道吗？你当团长的，怎么能这样说？”

　　东方剑诧异了：“‘水连龙’怎么坏的？”

　　眼泪一下子涌出了“眼镜”的眼睛：“你知道吗，那是刘二虎为了你受伤的胳膊不致残废，卸下了‘水连龙’上的螺丝来固定夹板，才造成‘水连龙’打不成的。刘二虎都明白你团长的命不是你自己的，而是党的，是整个‘老虎团’的这个道理，你当团长的，为什么不明白呢？还说他们的牺牲是无谓的？为了祖国，为了‘老虎团’重新组建，为了‘老虎’再出山，他们的牺牲是无谓的吗？”

　　一股激动，涌上东方剑的心头，使他再次眩晕过去。战士们抬起东方剑向后一溜小跑，直到接应部队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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