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怀大入党起争论
演习结束后的一天晚上,东方红带着弟弟东方白,悄悄地到师招待所,去看父亲。东方剑正低头看着演习总结,听见敲门声,就说:“进来吧,我的丫头。”
俩人进来,东方红问:“爸,您怎么知道是我们?”
东方剑这才抬起头:“你爸我也是侦察兵出身啊,你俩的习性,通过敲门声就听出来了。怎么样,这次演习,你们有什么收获?”
“嗨,别提了,我俩都当了俘虏,一个当了‘蓝军’俘虏,一个当了‘红军’俘虏。”东方红进门后,拉平父亲的床铺和枕巾,坐在床沿上,有些沮丧地说。
“俘虏你们的人是谁?应该身手不错的。”东方剑又问。
“俘虏小白的是他们班长,‘红军’特战分队队长牛兵,俘虏我的,就是你喜欢的那个死杨子,把人家胳膊拧的现在都还疼。”东方红说着,活动了几下胳膊。
东方剑大笑:“哈哈,我正在看特战对抗总结报告呢,当他们的俘虏不丢人。我党我军历史上,一些大英雄都被俘过,关键是被俘了要有骨气。”
东方白说:“审问时,我和姐姐把他们气得半死,我都壮烈了一回。”
“我听他们说过,有俩个俘虏很倔,原来是你俩,这点你们都像我,好!”
“爸,看您心情特好,是不是演习收获很大啊?”东方红给父亲削了个苹果,递给他。
“嗯,知父莫如女啊。当然,我的收获是战略层面的,最大的就是,各级对训练演习的认识思想高度统一了。思想的纠偏是最难的,现在都在喊拨乱反正,真正地反过来,那可确实不容易啊!还有一个收获就是,基层爱兵习武的人才很多啊,他们善于发现问题,敢于提出新的观点,让我们这些老同志,看到了我们军队的希望。”
东方白赞叹:“爸确实考虑的都是战略性的大问题。我呢,现在只抓A平方加B平方等于C平方,考上军校,才是我的首要战略问题。”
东方剑说:“学科学文化固然没错,但高分不一定能带好兵,所以要结合实际学。这个小杨子,我看就是这方面的一个典型。你们看,他写的这个总结,就可看出,他是带着各方面的文化知识去演习,带着问题去演习的,通过演习,他发现了很多漏洞,提出了很多有见地的路子。哎,小白,你不是和他一个班吗?让他抽空到我这里来,我和他聊聊。”
东方白撇嘴道:“还是让我姐去叫吧,人家尿得高,不太搭理我。”
东方红是个孝顺女,给父亲洗衣服,她叹口气:“唉,咱姐弟俩都把人家给得罪了,现在,人家也不太搭理我。”
东方白问:“是不是因为演习他问你情况,你不讲?小家子气。”
东方红白了弟弟一眼:“别瞎说,他才不是那样的人。”
东方剑问:“那为啥?你不是还帮过他忙吗?”
“还不是因为一本书,搞得大家都不愉快。”
“书?什么书?”东方剑追问。
“一本《北约与华约集团陆军战术要则》的书,当兵来时在火车上,保卫处说是保密书籍,让他们给查收了。”
东方剑诧异了:“哎,这本书我不是批的让退还本人嘛,是不是因为这个小胡下连走得急,把这事给忘了?”
东方红要给父亲洗袜子,帮着边脱边说:“我听说他俩过去有纠结,成见还很深,搞得我左右为难。书的事也不好给小杨说出真相,他还以为是我把书弄丢了呢。”
脱了袜子,东方剑站了起来,在室内渡步:“他们之间过去的事我清楚。这样,书的事你别管了,我处理。”
送走了姑娘和儿子,东方剑叫来了作训处长,让他回去后找本《北约与华约集团陆军战术要则》的书,以军保卫处的名义寄给胡卫民,再转交杨向阳------
东方剑回到军里不久,守备师发出命令,任命王雷为特务连副连长,顶替调学的原副连长。牛兵从战士破格提拔为特务连一排排长,同时,师党委决定,在特务连成立“特战先锋班”,班长列为师培养提干苗子。按照师党委的要求,师训练科、干部科参照演习期间表现,组织了师选拔比武赛,杨向阳以全师综合第一名成绩,成为“特战先锋班”班长,陆大勇为副班长,并在支部大会上,双双被接受为中共党员,但在讨论侯怀大的入党申请时,支委发生了分歧。
牛兵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选他当班长时,我就反对,但为了他的进步,最后服从了组织决定。但入党不同于行政职务,党员的质量必须保证。”
二排长支持牛兵的意见:“通过这一段时间来看,这个兵当班长都费劲,主要是他并没有真正认识到自己有啥问题,问题的根源和危害性在哪里都不清楚,更谈不上改正的决心和措施了。”
三排长也说:“这个兵,一个字,虚,两个字,虚伪,三个字,有问题。四个字,我不同意。”
司务长田满仓有自己的看法:“我这个地方,是要把这个院子里所有能动的肚子都要填饱,要填饱就得干,他带领全班人马做到了,保障了大家有饭吃,这是干出来的,这样的做人是实的,不是虚的。”
有支委附议:“大家都不愿去的地方,他主动要求去,而且干得也不错,同意入党。”
牛兵说:“现在的兵不是过去的兵,不是像放牛喂猪一样,只要吃饱就行了,是不但要吃饱,还要吃好,而且国家经济的发展也给了我们这个条件。”
二排长、三排长也跟着讲:“我们是特战兵,全天候在训练,伙食不能像喂猪一样,搞粗放型的,要搞细作。”“有比较才能有鉴别,看看其他连队的伙食,再看看我们的,就应该清楚侯怀大这个班长当得怎么样。”
田满仓不再反驳了。短暂的沉寂后,胡卫民开口了:“国家虽然经济发展了,给军队的待遇也相应提高了,但不是一下子我们就富得不得了,不要艰苦奋斗了,不能以我们是特战兵为由搞特殊,我们还得过紧日子,军队还得忍耐,这符合近期小平同志的讲话精神。”
几个支委都把眼光投向了马翔,马翔笑着说:“行政会议你们看我,我可以引个路子,最后拍板。我虽是支部书记,但党内会议大家都要充分地发表意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最后再以少数服从多数做结论。”
牛兵鼓鼓气,又发言了:“我觉得改善战士的伙食和艰苦奋斗,一个是西滩的滩羊怎么养,一个是东山的猴子怎么抓,是两码事,不能用一个否定另一个,拿杨向阳的话说,叫逻辑。改善战士的伙食看的是我们的工作目的偏了没有?精力投入了没有?在这两点上,炊事班做得是不够的。”
三排长也说:“是啊,前段时间,在杀猪问题上,就反映出我们的工作作风问题。”
提起杀猪这件事,胡卫民坐不住了:“猪是我不让杀的。我不让杀猪,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连队好,为了战士们有个前途。我说同志们,我们要实事求是,面对现实。反正我做这些,对得起良心。”
马翔摆摆手:“这件事已经过去,也有了好的结果,以后不能再这么做了,大家也都不要再提了。侯怀大有些什么优点大家也可以谈谈。”
胡卫民的眼光投向田满仓。田满仓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意见成不了主流了,谈什么优点都是闲的了,就躲避着胡卫民的眼光,其他人也不吱声。见此情景,胡卫民索性自己就讲开了:“侯怀大这个兵嘛,是有些毛病,但金无赤足,人无完人,我们哪个人又是圣人呢?毛主席那么伟大,建国后不照样犯了严重错误,但中央仍说,没有他,我们还在黑暗中摸索。所以说,看一个人,我们要看主流。侯怀大的主流是什么?就是他坚持不懈地学雷锋,做好事。老人家说,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而侯怀大每天早早地就起来打扫卫生,我们在座的谁能做到?”
牛兵接过话题:“问题就恰恰出在这一点上,本职工作都搞不好,却在别的方面出风头,这就是动机不纯。”
胡卫民又坐不住了:“你们付出了,入党了,提干了,人生目标实现了,而侯怀大同样也流汗了,付出了,就成了动机不纯?这问题就奇怪了?”
牛兵说:“这就是做人的问题,确切一点说,叫做人不实在。起初,我对这个兵没有任何成见,相对于城市兵,可能还看得更顺眼一些。但有件事一下子改变了我的看法。新兵训练结束时,连里要评选学习标兵,我挨个征求大家意见,找他时,有人说在阅览室,我到阅览室,老远隔窗看见他趴在桌上睡觉,听到了他拉风箱一样的鼾声。我咳了一声,进门,却见他正襟危坐,捧着书念念有词,‘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工人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这不是个变色龙吗?真让人哭笑不得。”
大家都乐了,胡卫民也轻松地一笑:“在这件事上,我到觉得他淳朴实在。但你硬要说有问题,也不能怪他,要怪就怪我们军队发明的‘表现’这个词,把人变得神经质。”
三排长接上了:“表现不是我们军队的专用词,任何地方的任何事,都要通过形式表现出来,所以说,表现是观测内心世界的‘雷达’。侯怀大的表现是这样,就可看出他的内心世界是咋样。”
胡卫民问:“侯怀大每天打扫卫生、清扫旱厕,坚持了两年,而且星期天帮老乡推车,我这里还收到了很多表扬信,他付出了这么多,按照现在的时髦词,等价交换这个词来说,你们能说他的付出,交换来的是内心世界肮脏这句话吗?”
三排长一下给憋住了,脸憋得有些发红。但牛兵执拗地说:“他的行为能交换来什么,这确实不好说,我们走着瞧。但为了党的纯洁性,现在我是不同意他入党的。”
没有人再说什么了。马翔合上了本子:“好,民主评议到此,我们举手表决。”
表决结果,六人反对,两人赞成。王雷因刚到特务连任职,情况不熟,弃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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