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设计智查蹊跷事
晚饭后,侯怀大带着一些出公差的战士,到周围田埂边打猪草。陆大勇也在里边,他边打边瞅,有意识地靠近了侯怀大:“候班长,听说杨向阳把你鼻子给打出血了?这个二货,再怎么的,也不能动手啊!”
侯怀大翻了他一眼:“吆,你俩好的一个道道撒尿,你能帮我说话?黄鼠狼琢磨鸡呢吧?”
陆大勇“啪”地竹篮一撂,满脸耿直,一副公道的腔调:“你看你,这天下还有公理吧。咱这是军队,不是生产队,不能随便打人!咱这点觉悟还是有的。在怎么地,也不能由着他想打谁就打谁。”
侯怀大割了一把草,拾起陆大勇摔掉的蓝子,将草放进去,递给陆大勇:“谢谢,难得你一副公道心。草叶子利,小心划破手。”陆大勇接过篮子,四下瞅瞅,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这小子太狂了,最近为班里的一些事,老给我找茬子,我好赖也是个副班长,他就不放在眼里。你老受表扬,我分析他妒恨你才下黑手的。”
侯怀大半信半疑:“你真对他有看法了。”
陆大勇抬头看了看地形,指着不远处营区外小树林路边的田埂:“看法大了去了。哎,那边草多,我们往那边走。”
侯怀大就跟上了他:“你俩不是同学嘛,以前关系好的,像要穿一条裤子。”
“嗳,这人跟人的关系,就跟国际关系一样,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你没看越南以前和我们多好,现在也臭了,小日本以前和我们有血海深仇,现在反而互送秋波。”
“这到是,雪水化为江河,姑娘变成婆娘,这世上就没有一成不变的,何况是友谊呢?”侯怀大倏忽明白了一个大道理,生着感慨,陆大勇连连点头称是。俩人聊着,越套越近乎。
夜的幕纱,慢慢地从乔克卡亚雪山那边拉了过来,罩住了高高的信号发射杆,罩住了山凹里闪着寒光的导弹发射架,罩住了绿油油的田地边黄带子似的沙土便道。便道上空,隐约可见一团团淡灰色的碎积云,在不安分地飘荡。
陆大勇朝田埂边的便道看了看:“天不早了,我们顺田边那条路回吧。”
侯怀大直起腰,指着前方的便道说:“噢,就那条路,上次,就是在那颗大榆树下,让姓杨的那小子,占了我便宜。”
陆大勇关心地望着他,显得很真诚:“你别理他,我们该干啥还干啥。他不让干的事,我们偏要干,看他能把我们咋地!”
侯怀大似受到了鼓励,也坚定地说:“对,我们合起来,看他是马王爷三只眼,能把我们咋地!”
俩人下了田埂,顺着便道往营区走。快到拐弯处时,陆大勇捂着肚子叫唤起来:“哎哟,哎哟,这咋了?是不是出门时吃了根冰棍,不行,我得到那边地里放掉,你先走,我完了从那边捷路赶你。”
“好吧。”侯怀大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陆大勇捂着肚子朝右手一块田里跑了,瞬间,钻进了包谷地里。侯怀大继续朝前走。拐过弯,见不远处一位农村大嫂,往路上卸架子车上的粪,他心里一喜,忙走上前搭讪:“大嫂,你怎么把粪卸这里?”
大嫂脸捂着头巾,也不看他,嘴上“唔唔唔”地边哼哼,边指车轮。
“噢,你是说,车轮陷进了坑里,不要紧,我帮你拉。”侯怀大说完,就拉上车把,使劲向外拽车:“大嫂,我是前面部队特务连的侯怀大,天快黑了,你幸亏遇上了我,要不然,你卸到啥时候呢?”
“唔唔唔。”大嫂只是哼着,在后面推车,不说话。车推出来了。大嫂拿起铁锹,把一旁的沙土往坑里填。
侯怀大犹豫了一下,旋即说:“天黑了,你走吧,再说,这个坑是部队的标记,不能填。”
大嫂“唔唔唔”地指指耳朵和嘴连连摆手。侯怀大没明白。大嫂见他上衣口袋别着钢笔,“唔唔唔”地指着,侯怀大掏出钢笔递给她,她接过笔,伸开手心,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让侯怀大看。
侯怀大伸过脖子,只见她手心上写着:“我是聋哑人,你说什么,写给我看。”
侯怀大要过笔,不加思索,在她伸展的手背上就写:“这个坑是部队的标记,卫星定位的,不能填。”
那妇女缩回手看看,又认真地盯着侯怀大,看得侯怀大心里没了底气,眼睛不敢对视。
那农村妇女拉着车子走了。侯怀大看着她的背影,似乎觉得她的步伐很熟,刚盯着他的那双眼也熟,但一时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就努力地想着,脑子又一闪,懊恼情绪一下子充盈了他整个大脑,唉!我他妈的,又办了一件蠢事------
在一旁楼房灯光的微照下,训练场器械区隐隐绰绰。东方红身背绿色挎包,在这里找到了练双杠的杨向阳。她先躲在黑影处,看了会杨向阳练杠矫健的身姿,见双杠上的杨向阳没有下杠休息的意向,就走近说:“还特战先锋呢,我到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发现。”
杨向阳仍在双杠上忽悠着:“你包装的那么好,谁能发现呢?”
东方红笑道:“哎,我听你这话,怎么这么别扭,话里有话?”
杨向阳跳下双杠,戏谑道:“嗯,不愧为侦察兵的后代,嗅觉真灵。”
东方红回道:“我们彼此彼此,就别再绕舞姿了,你就直说,发现我什么情况了?”
杨向阳掏出东方红给的那块印花手绢,擦着汗:“你就直说,不是来还书的,还是为打架的事。”
东方红看见杨向阳手里的手绢,心里微微一热,说:“你说对了。书我还没想好打什么赌呢。但打架的原因你该说了吧。”
杨向阳盯着东方红:“你是不是绞尽脑汁地搞了些什么证据?不管咋样,我是不会说的,不光我不说,我劝你也别报告。”
东方红生气了:“绞尽脑汁?用错词了吧?为了你能洗清罪名,我不惜给别人玩阴的,你却这样损我。他做了坏事,你不揭发罢了,有什么理由不让我揭发?”
杨向阳反唇相讥:“你用错词了吧?什么叫揭发?咋都是阶级斗争时期的语言?”
“好好好,我用错词了,改‘揭发’为‘报告’,那你说为什么不让我报告?”
杨向阳又向着家乡的方向久久地望着,缓缓地说:“你知道一个从黄土沟里出来的穷孩子,想要进步,想要摆脱贫穷,想为家乡争口气的愿望有多么强烈吗?你如果知道了,就不会报告了。”
东方红鄙夷地说:“我知道,但不能采取这种做法求进步吧?听着都让人感到恶心。”
“人的世界观与他的家庭出生、爷奶的影响、爹妈的教育,成长中碰到的事件等,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成长背景不同,人亦不同,不能苛刻。”
“哼!干点好事总想让鬼神都知道,干了坏事总想让鬼神都不知道,做人做到连鬼神都难做了,还说什么苛刻?”
“他已经向我保证不再这么做了,而且他已经受到了我拳头的惩罚,为了他的前途,为了我家乡的声誉,你就收手吧。”
“你让我收手?他写的东西能让我收手吗?还给你保证了,他给你保证了什么?”东方红激动地说着,滩开右手,伸到杨向阳眼前让他看:“你抓起我的手吧,看看他写的什么?”
杨向阳朝四下睃了睃,装作难为情地样:“你看,男女还授受不亲呢,再说,天黑了,我也看不清呀。”
东方红又气又笑:“正因为天黑,才让你抓过我的手仔细看的。不看算了,反正我是要报告的。”
杨向阳问:“真不给面子,要报告?”
东方红坚定地:“不给。”
杨向阳说:“那我们做个交换条件行吗?”
“那要看什么条件了。”
“条件嘛,我的那本书,我不要了。”
“这算什么条件?书不早说过,已经找回来了,我带着,现在就还你。”东方红说着,从挎包里掏出《北约与华约集团陆军战术要则》递给杨向阳:“便宜你了,本来为这本书打个赌,我还给你要提条件呢。”
杨向阳连眼皮也没抬:“这书不是我的。”
“哎,你别为救你的老乡,瞪着大眼说瞎话吧。”
“我没说瞎话,不信,你看看扉页上,有我入伍时写的两行字没有?”
东方红翻开扉页,没有杨向阳的笔迹,惊诧了:“我也记得,好像扉页上有你写的一段话。这真不是你的?”
“不是!”杨向阳坚定地说。
“这活见鬼了?我会查清楚,还你书的。”
“你永远也不会找到的,你就答应我的条件,不报告了。”
“不行!感冒用甘草,拉肚用黄连,一码归一码。好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东方红说完,也不理睬杨向阳“毁灭人只要一句话,培育一个人,却要千句话,请你多口下留情。”的话,扭头径直到了特务连,找到了马翔。她从马翔办公室出来,杨向阳又被叫进了马翔办公室------
第二天,特务连召开连务会。当晚,又召开军人大会,侯怀大哭哭啼啼地做了一番深刻检查后,马翔宣布撤销侯怀大班长职务,并给予行政警告处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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