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为了大勇揽罪过

　　侯怀大到了一班，见杨向阳正在入迷地看着苏联苏沃洛夫元帅的《制胜的科学》，他转念一想，这人正在研究制胜的科学，脑子贼精，我去叫杨向阳，指导员收拾他，搞不好，还要挨更重的处分，这不明摆着是我告的状吗？于是，他又转身出了门，在营门口墙拐处和瞎转悠的东方白撞了个满怀：“哎呀，你在这里吃了大豆转屁呢，吓我一跳。”

　　东方白说：“俗，我是喝了酥油转经呢。你懂什么叫经吗？”

　　“懂，就像现在你这样，中枢神经系统紊乱，黑灯瞎火，神神叨叨，失去常态，犯神经。”

　　“更俗，你不是琢磨对付杨向阳的办法吗？有两本书《黑经》、《厚经》，你看看。”

　　侯怀大说：“不用看你那类歪书，我已经有办法对付他了。”

　　“什么办法？”

　　“你看过眼镜蛇是怎么对付人的吗？它不轻易招惹人。碰到人，也不急于向人进攻，而是瞅准空当，乘人不备，抓住机会，突然进攻，一招致人葬命。在人与人的斗争中，我们不能打纠缠战，像两个小娃娃摔跤，缠在一起，半天分不出胜负。我们要学眼镜蛇，打袭击战，打了就走，决不纠缠，让他以后对你不敢有丝毫的非分之想。”侯怀大说完这些发狠的话后，旋即又问：“杨向阳虽然看书多，聪明，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你知道在哪吗？”

　　东方白摇摇头：“不知道。”

　　“他们那家人，从祖辈上就传下来的，不顺他眼的事，爱叨叨，吹毛求疵，爱拆台，不跟你合作。”

　　“有点。我的世界观是，我的世界你可以旁观，但不能发言。我的地盘我做主。”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对了，你去叫杨向阳，让他到指导员房里去一下。”

　　东方白警觉地问：“你咋不去叫？”

　　“你不是不知道，我不愿搭理他嘛。”

　　“去叫可以，但这里没什么阴谋吧？”

　　“嘿，只有杨向阳对你有阴谋。咱俩是统一战线，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对你耍阴谋，害你。”

　　“好，够哥们，我信你，我去叫。”东方白转身走了。

　　一会儿，杨向阳喊着“报告”进了胡卫民办公室。胡卫民一见面就问：“是你干的吧？”

　　“什么事？”

　　“装什么糊涂？就是在工具房灯绳上绑老鼠，破坏部队学雷锋，做好事活动一事。”

　　杨向阳否认：“我没干。”

　　“我了解你的历史，我认为你会干。”

　　“八年前我就给你说过，我再重复一遍，我没干！”

　　“哪是谁干的？”

　　“我咋知道？你不是干过保卫吗？你去问老鼠好了。”

　　“你别给我耍小聪明。我听说你上学时，靠一个破纸箱唬出了东方白。我保卫工作干得不精，但也略知一二。这件事，小意思，我已经有了一定的证据。”

　　“什么证据？”

　　“我虽然不懂鼠语，但我也知道老鼠的特性和你一样。”

　　“老鼠的特性和我一样？什么特性？”

　　“老鼠爱大米，就和你爱枪一样。你也是聪明人，话点到此，你应该明白，无须我多说了吧。实话对你说，搞这类破坏学雷锋活动的人，也就这么一两个，不是你，就是陆大勇。”

　　到这时，杨向阳才明白流传千古的古训“出言谨慎，隔墙有耳”是多么的千真万确。昨天，当他给陆大勇讲给米小米晒“老鼠爱大米”的经典创意时，陆大勇埋怨他嘴巴不严，要惹事，他还怪陆大勇草木皆兵呢。看，你就是个晒客子，骚情出事了吧。但此时，杨向阳为陆大勇担心起来：“这次对肇事者怎么处理？”

　　胡卫民黑着脸：“轻者警告，重者提前退役。”

　　杨向阳不加考虑，大包大揽：“那就是我干的。”

　　胡卫民严厉地问：“你在灯绳上绑老鼠的目的想要干什么？”

　　杨向阳淡笑：“能干什么？闹着玩呗。”

　　胡卫民冷笑：“对你杨向阳来说，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那你说，我能干什么？”

　　“你能干什么你自己清楚！好了，把你肇事的整个过程、动机写一份交待材料报上来。”

　　杨向阳连招呼也没打，扭头就走。刚开门，就遇到一帮关心此事，贴着门“偷听”的战友。陆大勇拉过他：“你怎么承认了。”

　　杨向阳苦笑道：“我这歪嘴在米小米跟前念错了经，说漏了陷，不承认又咋办？”

　　陆大勇长叹一声：“唉，我还说你来着，看，人心隔肚皮，虎豹不能骑。”

　　杨向阳皱起了眉头：“但米小米不会给我们挖坑吧。”

　　陆大勇气冲冲地说：“我搞清楚了，是你那发小侯怀大干的。”

　　杨向阳懊恼：“唉，别说了，人倒霉，放屁都砸脚后跟。”

　　陆大勇埋怨：“哪你怎么说是你一个人干的？不够哥们。”

　　杨向阳苦笑道：“你还下象棋呢？这不是丢卒保车吗，战术上叫保存有生力量。”

　　陆大勇反驳：“要说车你是车啊，有生力量也是你啊。”

　　“我现在这样，也算有生力量？”杨向阳自嘲后，又毅然说：“这样吧，我已经承认了，你就别再把事情搞复杂，牺牲更多的人了。”

　　陆大勇摇头：“那不行，我成什么了？我要找指导员说明情况。”杨向阳紧紧拉住了他：“你脑子进水了，为了确保中心，已经牺牲一个了，再搭上一个划得来吗？”

　　陆大勇有理性，但更多的感到的是无奈：“唉，一个无能的人，犯十次错误他们都可以原谅，但一个有才能的人犯一次错误，一些人就要把你搞臭？一些人，就像水泊梁山上那个白衣秀士王伦，容不得一点有本事的人，总想用一顶政治的帽子、骄傲的帽子或者其它什么帽子，把你压死。”

　　“别感慨了，军队也不是生活在真空里，哪能没点问题。好了，我该写材料去了。”

　　杨向阳走了。面对突发的情况，陆大勇快速整理了一下思路，赶紧到卫生队，去找东方红想办法，走到卫生队门口，却碰见了侯怀大。

　　侯怀大有好长一段时间不爱搭理人了。经过几次风波后，他所干的一些虚头巴脑的事受到了连队党支部，特别是支部书记、连长马翔的严厉批评与警告，他也受到了干部战士的普遍嘲讽。马翔走后，新上任的连长王雷毕竟资历微浅，一些事就就着老领导胡卫民，胡卫民呢，也就不客气地大权独揽，以弥补这几年权利旁落的失落。胡卫民的工作指导思想和作风，也就朝着他多年和马翔争执，而未被支部支持的那条路上走去。而这时过去被马翔看不上的人，也都成了香饽饽，而且侯怀大更香。参加了师里的学雷锋代表大会后，侯怀大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心情、气色非常地不错，这会，他主动搭理人了，而且，信心很足地敢跟老对手过招了，他调笑陆大勇：“哎，你个黄鼠狼，天还没全黑就出洞了，又想着给谁拜年去。”

　　老对手陆大勇不动声色地笑道：“噢，正想着给鸡拜年去。碰到你，忽然想起狗和咱黄鼠狼，虽然都是四条腿，但特征大不一样，不能和他同伍，就不想去了。”

　　侯怀大经常表现出的愚蠢，又使他上当了：“我没养过狗，狗有啥特征？”

　　“你真不知道？”陆大勇追问。

　　侯怀大摇摇头：“不知道。”

　　陆大勇向他招招手，低声说：“过来，我告诉你。”

　　侯怀大过来了，陆大勇便用手把嘴巴遮住，凑到侯怀大耳边，神秘兮兮地说：“狗，家禽也，听觉、嗅觉灵敏，常用来看家护院，故有狗进茅坑，文（闻）进文（闻）出一说。此外，还有狗打欠，一张臭嘴；狗咬叫花子，畜生也欺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狗戴帽子，不像人样；狗发誓不吃粪，装假；狗咬雷公，找批（劈）等说法，以前我也不知道，咱连有条狗，就在我眼前，我这才知道的。”

　　侯怀大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耍横吧，不是陆大勇的对手，噎得他直哼哼：“你、你、你、你咋骂人呢？”

　　陆大勇淡然一笑：“我从来都不骂人，因为我骂的都不是人。”

　　“好好好，惹不过你还躲不过你。”侯怀大气呼呼地走了。

　　“有能耐，你咬啊，别走啊。我警告你，你不要把杨向阳对你的容忍，当成你不要脸的资本！”陆大勇变脸了，盯着气呼呼走了的侯怀大大骂：“这个世界，还真他妈成了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了。

　　陆大勇正解气地骂着，身后传来东方红银铃般的笑：“你这张嘴啊，赛过诸葛亮。”

　　“嗨，我正有事找你，他却没事找事惹我，活该。”

　　“什么事？”

　　陆大勇这才将他在工具室恶作剧，侯怀大告密，以致杨向阳担责的事情，前前后后向东方红叙述了一遍。

　　听了陆大勇的叙说，东方红的心里沉甸甸的，她毕竟出生于军队高级干部的家庭，她的父亲东方剑军事、政治工作都做过，刀光剑影、硝烟弥漫的战争经历自不必说，党内残酷的斗争也曾给他留下了沉重的记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从小生活在这样一个圈子里，东方红耳闻目染，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自然要比那些工农子弟多的多，碰到棘手的事，考虑问题，她自然站得角度更高，分析得更透彻、更全面。就拿眼前这档子事来说，她首先从政治这个角度去考虑了，尽管她感到，一些单位领导把学雷锋、做好事当成了搞形象工程，捞取政治资本的平台，一些人本职工作都做不好，却把宝贵的时间，花在出头露面上，热衷于抓扫把上大街，挑担子进猪圈，把这当成为自己脸上贴金的一种手段，动机不纯，严重地歪曲了学雷锋的初衷，但眼下的形势，又有几个人能扭转的了呢？就是雷锋活着，这个从小受尽了苦，对党、对人民特别忠诚，心灵无私透亮的共产主义战士，也不会同意这么做，但对这件违背了他的初衷的事，他也只能摇头叹息了。东方红想到了一些人会推波助澜，拿工具房“闹鬼”这件事大做文章，更想到了杨向阳所面临的严重后果。尽管她对那个侯怀大，为抢救维族老人库尔班得到的丁点好印象已经荡然无存，但对胡卫民，她还是抱有一些希望的，他毕竟是个干部，在军机关呆过的政工干部，心胸、境界不可能和侯怀大在一个档次上，尽管在很多事上，他做的很不靠谱，但不可能在所有的问题上，他都那么不靠谱吧？为了杨向阳，为了这个不愿仅仅抱着“水连龙”或者“56式”半自动步枪趴在地上的优秀步兵，也为了这个她心里越来越爱上的小伙子，于公于私，东方红都决定找胡卫民好好谈一谈，求他放杨向阳一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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