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胡杨林边救白狼

　　班车继续行驶在蜿蜒的公路上。老高特意坐在杨向阳的旁边，聊开了话：“我叫高人言，承包了个工程队，就是大家说的包工头，前面八十多公里就到了，下去坐坐吧。”

　　杨向阳谢绝了：“天黑前我要赶到部队报到，下了车还有一段路要走，以后我们如有缘还会见面的。”

　　老高问：“听口音你是陕北人？”

　　“是啊，陕北延水，你呢？”

　　“我也是延水人。”

　　“延水什么地方？”

　　“唉。具体地方也记不清了。”老高用手敲了两下脑门，似有难言之隐。杨向阳善解人意，没再细问。

　　老高对杨向阳怀里抱的枪产生了兴趣：“哎，你这枪很特别啊，枪托上还刻条龙，活灵活现的。”

　　杨向阳自豪地说：“你眼力不错，这确实是把资格老、经历奇、战功多的狙击枪。”

　　“那肯定有很多故事了。”

　　“当然。”

　　“那你给我们大伙讲讲。”

　　“好。”

　　大家听“神枪手”要讲枪的故事，纷纷围拢了过来，杨向阳就从这把枪的来历讲了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车到了八音库尔干县，老高主动给杨向阳留下他的电话号码，和民工们下车了。

　　车又走了约一个时辰，司机师傅说到了边牢关车站，他要送杨向阳到哨所。杨向阳谢绝了师傅的好意，下车后，向着边牢关哨所步行。

　　杨向阳边走边贪恋地欣赏着边塞独特的风光。这里虽是人烟稀少的荒漠，但近期几场好雨，使平常只有偶尔出现的一蓬蓬骆驼刺连成了片，别看这些骆驼刺矮趴趴的，但每枝每叶都坚挺地刺向天空，即便在飞沙走石的狂风之夜，也从不低头屈服。还有那高矮错落的一片胡杨林，虽早已全部死亡而干枯，但仍高举着一条条痉曲的、干枯的胳膊一齐对着蓝天，挺立着身子不肯倒下，那密密麻麻、粗粗细细的胳膊似汇成了一个坚强的方阵，一片呐喊的海洋，为活着的伙伴和死去的自己鼓与呼。

　　拐过一个山脚，杨向阳的眼睛猛的又一亮，那山洼里片片活着的胡杨，把他的眼睛染得五彩缤纷。秋天的戈壁滩上，那一颗颗红黄绿三色的胡杨，就像一个个娇媚艳丽的新娘，美得出奇，艳得诱人。远远望去，似一簇簇金色的火焰在燃烧，像一片片黄色的云朵在缭绕。戈壁滩，完全被这璀璨眩目的美丽笼罩着，树下的沙蓬、艾蒿被巨人般的胡杨宠护着，生命显得更加翠绿。

　　正当杨向阳驻足尽情地欣赏这片胡杨时，忽然发现前方天空一只白色的“海东青”在追逐着草滩上一只小白狼。小白狼发现了可以隐蔽的胡杨林，拼命地朝杨向阳这边跑来。“海东青”识破了小白狼的企图，就在小白狼即将窜入胡杨林之际，它一刹那嘎然止住扇动的翅膀，似“超黄蜂”攻击直升机发射出的一枚空对地导弹，从天而降，牢牢地钳住了小白狼的脊骨。好个视死如归的小白狼，大嚎一声，身子猛地蜷缩，朝旁边干枯的胡杨堆滚去。这是一种自杀式的进攻，那白色的一根根胡杨木，就像一柄柄利剑，随时就能穿透任何动物的五脏六腑；这又是一种聪明的防御，那一柄柄利剑之间，有着能容下小白狼般大小的缝隙，而扇动着巨翅的“海东青”，则面临着它那傲视苍穹的双翼被利剑随时割断的危险。但“海东青”又识破了小白狼的企图，抓住战机，双爪死死压住了小白狼脖子－－－－－－

　　“海东青”是满族先祖用于狩猎的猎鹰，中文标准名称矛隼。杨向阳听牧人们讲过，草原上有训练矛隼捕狼的传统。架鹰拢狗抓兔子，金雕猛禽捕野狼。早在唐代，“海东青”就已是满族先世靺鞨朝奉中原王朝的名贵贡品。到了清代，如果一个刑徒，捕捉到一只“海东青”并进献给朝廷，则可免一切死罪。满族民歌唱：“拉特哈，大老鹰，阿玛有只小角鹰。白翅膀，飞得快，红眼睛，看得清。兔子见它不会跑，天鹅见它就发懵。佐领见了睁大眼，管它叫做‘海东青’。拴上绸子系上铃，吹吹打打送进京。皇上赏个黄马褂，阿玛要张大铁弓。铁弓铁箭射得远，再抓天鹅不用鹰。”足可见其何等珍贵。但此刻，杨向阳却对这只翻腾跳跃着和“海东青”厮打着的小白狼产生了喜爱，他被小白狼不畏的精神和智慧所震撼，就在“海东青”伸出带勾的利喙，使出绝招，向小白狼的眼睛琢去时，杨向阳飞快地拾起一块石头，向“海东青”扔过去，准确地打到了它的背上。“海东青”一惊，看到离它不远的这个地球动物的霸主，也喜欢它脚下的猎物，这个中国北方的空中霸王，很识趣地放弃了到手的猎物，随即，旋风羊角而上，直入云际。

　　杨向阳恐负伤的小白狼害怕人而逃跑，导致最终毙命，就慢慢朝它靠了过去。这狼全身雪白，长鼻长脸，圆眼吊晴，翘嘴飞鬃，尖牙利齿。聪明的小白狼已看出了他的善意，并不恐惧，全身特意地低伏，嘴唇和耳朵向两边拉开，伸出了舌头。当杨向阳走到它面前时，从它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镇静、温驯、友好和感激，它不像其它的狼，见了人怀有仇恨、恶意或者恐惧，而是安安静静地伏在地上，艰难地摇动着尾巴，向人示好。杨向阳蹲下，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背毛，它尾巴摇动的更欢了。杨向阳放下携行装具，取出野战急救袋，拿出小剪刀，轻轻地剪去小白狼脊背伤处的毛，碘酒消了毒，伤口敷上软膏，棉纱进行包扎后，拾掇好物品，背上背包，抱起静静地趴在地上的小白狼，甩开大步，朝边牢关哨所走去。走得又累又渴之际，路又分三叉了，正当杨向阳踌躇不前时，左侧后传来“哞哞”的叫声，他偏头，见一只老黄牛拉着水车，自个儿朝前走着，也许，看见了穿军装的人，它有些激动，不停地“哞哞”叫着。

　　黄牛走到杨向阳面前停下，警惕地盯着他怀里的小白狼，杨向阳将小白狼放到水车上，看到车上放着一条草绿色的褡裢，褡内装着报纸和信件，收信地址正是边牢关哨所。

　　杨向阳取出瓷碗，舀水喝了几口，又让小白狼也喝了几口后，黄牛起步了。杨向阳四下张望，没见其他人影，就跟上了黄牛，他边走边纳闷，这寂寞荒凉的山里，咋不见牛主人？

　　又拐过一个山脚，杨向阳看见了不远处小山包上迎风飘扬的一面国旗。昨天下午开具调令时，边防科的参谋说，见了国旗就到了哨所，奇怪的是，老远的看见了哨所，却没有看到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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