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 训练速传炸药包
星光微透,哨音遽起。五分钟后,一连全副武装,列队待命。连长杨向阳看着表,摇摇头,训示列队的官兵们:“这个紧急集合时间还是要吃亏的!是啊,大家都会说,从当兵那天起,就开始练这玩意,现在还练这玩意?我告诉同志们,蹲马步是武林弟子的第一招,看家戏,紧急集合也是我们步兵的基本功,前几天,我们让敌军偷袭,就是我们的基本功不扎实,缺啥补啥,差啥练啥,现在我要求,三分钟之内,你要立马从被窝里给我爬出来,火箭速度,全副武装,站在这里,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好,现在由副连长宣布新的训练计划。”
陆大勇站到了队前:“根据大队遭袭后整改战前训练计划大纲,我连要‘加餐’,以侦察兵基本功为主要训练内容,早晚八公里负重越野各一次,早晚仰卧起坐、引体向上、俯卧撑、贴墙深蹲各一百个,中午徒手攀援、四百米越障各一次,全部项目要求全负重高于二十五公斤,全部项目要求在用餐时间前做完,不能影响每天其它正常课目训练。后勤人员每天必须参加一次负重越野。全连实行训练积分制,战前训练评功评奖以分数排名,大家明白没有?”
“明白!”
杨向阳接过通信员递过的背包、枪支:“按计划开始!”这支英气冲天的队伍跟着他就跑了起来。“跟上!跟上!在我屁股后面的全部扣十分!”收尾的陆大勇不时地回头喊着。
跑着跑着,天就下起了小雨,起初,兵们还觉得挺爽,挺长精神,速度还加快了,但下着下着就不对劲了,老天好像故意跟这支队伍过不去似的,把积攒的雨水一股脑地泼到兵们的身上。有兵就骂开了,起初是骂天,骂着骂着就骂开人了,起初是一个人骂,骂着骂着,骂的人就多了。挨骂的人被骂急了,便回头大声喊道:“弟兄们!我有两个消息要宣布,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一个?”
[转“先听好消息!”骂人的兵们此起彼伏地叫道。
挨骂的人顿了顿嗓子,说道:“大家最近反映,南方不像我们北方,天闷热潮湿,大家训练、蹲‘猫耳洞’,大裤衩子当外裤,很多弟兄的大裤衩子都磨破了,‘家具’都漏了,今晚,天公又不作美,兄弟天黑看裤裆,都一个鸟样,天亮可就不行了。尽管目前军需供应非常紧张,但是上面还是决定想办法给大家换条大裤衩子!大家说好不好?”
“好!好!好!”身后骂人的兵们来精神了,“嗷嗷”地叫着。这时,有人就问:“连长,坏消息呢?”
“我说了,你们可别追着打我。”
“不会的,我们哪敢追着打连长呢。”“借孙猴子的胆,也不敢啊!”“连长,你就说吧,我们能承受得了。”
“好,现在,我命令,立定!脱裤子,大裤头子,一班和二班换,杜兵和柴旺换,李建国和张大发换------”
“啊!连长骗我们。”“不行,上连长的当了,抓住连长挠他。”“连长前面跑了,追啊!”
士兵们喊叫着,追逐着他们的连长。
连队兜了个圈子。兵们头追上自己的连长,也回到营地了,天亮雨停太阳出来了,战士们一个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不等他们把呼吸调整正常,陆大勇就背了半麻袋东西,走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的兵们面前。兵们高兴得眉开眼笑:“副连长犒劳我们来了。”“副连长,真是雪中送炭,雨中给伞啊!副连长万岁!万万岁!”
陆大勇笑眯眯的:“大家都累了,跑不动了,按照连长的指示,给大家发福利。”
兵们都从地上爬了起来,欢呼雀跃:“连长也万岁!也万万岁!”
陆大勇打开了口袋:“挎包里取出自己的牙缸,预备——抢!”陆大勇手一扬,一把像大米般的东西,划着优美的弧线,像水珠溅落般跌落在绿色的草地上。
兵们争先恐后地抢了起来:“这是我的,这是我的。”“什么是你的呀?给你,给你,都给你。”“什么宝贝呀?都给我?”“好宝贝——珍珠!”“不可能吧,听说那东西可值钱了。”那兵就把捡起来的“珍珠”放到了嘴里咬,“嘎嘣!”一声,他喊了起来:“哎哟妈呀,我的牙呀!这不是珍珠,这是石子啊。”“可不就是石头嘛。”“连长让我们捡石子干吗?”“就是的,连长,你让我们捡这破玩意干吗?”“连长,你个大骗子,前面骗了我们的仇还没报呢,现在又骗我们。”
杨向阳也背了个袋子过来:“啥,这是破玩意?这是大家今天的早餐?”
“连长,你昨晚让雨淋得脑子进水了吧,这能吃吗?”
杨向阳打开袋子,取出一把细石子,手一扬,它们又划着优美的弧线落到了草地上:“对,它们是不能吃,但可以换来吃的。我命令,谁捡够一缸子,谁就到炊事班换今天的早餐。”
兵们面面相觑。几个排长也搞不清连长的意图:“连长,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啊?”
杨向阳又撒了一把石子:“啥药?降压抗躁药。功能主治,通气醒脑,定心稳神。适应人群,性子急躁,办事毛糙,耐力低下,胎毛未退的男性,特别适用于即将走上战场的二十岁左右的毛头愣小子。优点,使用此药,使你遇事冷静,开动脑筋,有承受力,减少莽撞带来的损失。明白没有?”
“明白。”
“好!捡完安神醒脑大补丸,再到食堂换安胃补肠、滋阴壮阳大补丸,然后,挑战另一个课目——速传炸药包!”
自然还是排长们先要明白连长的意图:“连长,这速传炸药包怎么玩?”
杨向阳还在撒他的“安神醒脑大补丸”,头也未抬:“你问我怎么传,用手传啊!我们好像还没有装备传递炸药的机器人。好办的很,以排为单位,一圈人快速传递一个点燃的炸药包,在即将爆炸的瞬间将炸药扔到坑里,然后快速匍匐躲避,就这样传!”
捡“安神醒脑大补丸”的兵们喊了起来:“我的娘呀,这是人干的事吗?”“连长,你生下来的编号是不是250号?”“妈呀!连长,你肯定疯了。”“是啊,这不是二球吗?”“赶紧的,把连长往隔壁野战医疗队抬,交给那个姓东方的漂亮军医,她会治连长的病。”
杨向阳撒“安神醒脑大补丸”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变脸了:“这是人干的事,但绝对不是一般人敢干的事!为了少流血,我们就决不能当一般人,要当二般人,当特殊材料制成的人!为了我们的死亡档案不是250号,不光是我,现在,你们都要当这个250号!”
大家都蔫了,不吭气了,但都噘着嘴。牛兵适时地说话了:“同志们,连长提出的训练计划是完全对的。大家想一想,上次遇袭,我们有没有人尿裤子,别说你们,枪一响,我这打过上万发子弹的人手都哆嗦,何况你们呢?我提醒大家,那只是在靶场!我们的对手打了半个世纪的仗了,他们说他们是世界第三军事强国,人家这样说有人家的道理,啥道理?就是人家一直在打仗,从大人到娃娃,从老人到女人,抓起枪,人家手就不哆嗦,听见枪炮响,人家就不尿裤子,这就是人家最骄傲的资本!我们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怎么才能在真枪实弹的战场上打过人家呢?就只能像连长提出的这种办法,实事求是地练!点着火的炸药包,你传递上几次,你的胆就大了,枪炮一响,你就少尿裤子了,或者干脆就不尿裤子了,你的安全就多了保障了,有什么不好?还叽叽歪歪地干什么?大家说我说得对不对?”
“对。”只有一半人张了嘴。
“到底对不对?”牛兵八字眉到撇,加重了口气。
“对!”洪亮的声音把旁边树上的鸟群惊了一跳,“呼啦啦”地吓飞了------
“血狼”大队,这支队伍遇袭后艰苦的整改训练就这样开始了。不说我们一个小连队,就是整个步兵,整个军队,从井冈山开始,就是这样边打边找问题,吸取教训,在痛苦的磨难中一步步走向辉煌的,他们经常刚刚埋下牺牲的战友,就在前进的队列里为前一仗的失误、为新的战法争得面红耳赤;他们刚刚从硝烟中走下战场,饭不吃、觉不睡,还要“练一练手中枪刺刀手榴弹”,战法和训练像两只轱辘,推动着这只军队的军事工作不断向前,这个军队,给他的后人传下了铿锵有力的八个字: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杨向阳和他所带的这个普通连队深谙这个道理,战前训练,他们经常刚刚解下背上那要命的背包,就端起了手中的武器;他们的射位前,总有一滩汗水在不停地流。而且,每天训练的成绩,要记入总分,是骡子是马,评功评奖时,会拉出来遛的。
是男儿,谁不想军旅岁月立功勋?谁不想胸前红花回家乡?但尖刀连的训练着实很残酷,慢慢地,很多士兵,最后连看每天在他们面前袅袅婷婷走过的野战医疗所那帮女兵的兴趣都没了,他们只是愤怒地看着他们的连长,盼着他们的连长早日下地狱。
有人就偷偷拿出了女朋友的玉照,希望她给他力量。
有人在暗暗地掐着自己的大腿。
有人在狠狠地拧着自己的人中。
但累,谁不累?要想收获,就得付出,想要保命,就得苦练!负重十公里,是不能不去的!枪法,更是不能不练的!一个星期的时间漫长得就像一年,但没有一个人放弃,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星期天的休息,那可以补充消耗殆尽的体力,迎接下一个星期。
午饭后,牛兵拿着通信员递给的妻子的来信,脑子里盘算着家事,不知不觉又来到了离连队不远处的那片空地上,往柴垛一靠,那只尾巴染了红的白母鸡又“嘎嘎嘎”地飞了出来,牛兵从窝里又掏出几颗蛋,鸡还这么恋窝,怎么一些人连鸡都不如呢?牛兵揣上鸡蛋,脑子转着由鸡联想起来的心事,向寨子里鸡的主人家走去,刚进院门,又听见屋里传来了撕打叫骂声,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屋子,见那女子被丈夫掐住脖子,压在地上,女人乱踢蹬着腿,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应该是俩人的孩子,边哭着,边打、边拉父亲,男人怒吼一声,一手将孩子扒拉到一边,牛兵忙上前一把扶住孩子,一手伸进他的衣领,将他提溜起来,女人爬起来,哭着厮打男人:“把好心人给娃娃上学的钱你也抽了,还打我要钱,我跟你离婚!跟你离婚!”
牛兵放下了那男人:“上次你不是保证不再打老婆了吗?怎么说话不算数?”
男人流着口水,打着哈欠:“求求你,我家的事你别管,我急用钱。”
牛兵又提溜起那男人:“这只是你的家事吗?我给你说,我在这一天,就要管一天。”
那男人两腿离地乱蹬着:“哎哟,勒,勒死我了,我,我再也不打了。”
牛兵横着眉:“哼!你说的话像放屁,我还能相信吗?”
“嗯,嗯,那你,你说咋办就咋办。”
“你再欺负她母子俩,我就废了你!”
“好,好,求求你,放下我。”
牛兵松了手,男人腿一歪,倒在地上,爬起来溜了。
女人眼泪汪汪地对牛兵说:“他狗改不了吃屎,回来还要打我母女俩的。”
牛兵说:“吸上瘾,除了上戒毒所,恐怕也没办法了。”
女人哀怨地说:“我一个女人家,能干什么呢?只有离婚一条路了。”
牛兵问:“你男人叫什么?”
“他叫皮二,我妈妈叫农曼玉,我叫皮花,皮二老打我和妈妈,我也不叫皮花了。”小姑娘抢着说。
牛兵亲昵地拍拍小姑娘脸蛋:“那叫什么?”
“我跟妈妈姓,叫农花。”
牛兵赞赏道:“有主见,也是好名字。”又对农曼玉说:“这样吧,我到区公所让他们先想想办法,送皮二去戒毒所。”
农曼玉说:“我去过多少趟,他们不管的。”
牛兵掏出一些钱:“我还是去一下,这些钱让农花上学,这小姑娘聪明可爱,不要耽误了她的前程。”
农曼玉不接:“已经拿了你一些钱了,我咋好意思还要呢?”
牛兵问农花:“喜欢上学吗?”
孩子的大眼睛扑棱棱的:“当然了,做梦都想上学呢?”
牛兵将钱给了她:“好,伯伯就喜欢爱学习的孩子,拿上钱,明天就去上学。”
孩子拿着钱,征询的眼光看着妈妈。农曼玉眼里含着泪水看着孩子想上学的期盼的目光,又见牛兵朝她投来真诚的眼神,便朝女儿点点头。孩子扑倒了妈妈的怀里:“妈妈,你真好!”
“妈妈不好,伯伯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农曼玉看着牛兵,眼神里有感激,又有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碰见恩人那般想要全身心回报的那种目光。
孩子一手拉着母亲,一手拉着牛兵,抬眼看看妈妈,又看看这个好心的伯伯,也不明白俩个大人对视的眼睛中互相看到的是什么,只是甜甜地笑着。
在俩个大人互相的对视中,牛兵首先胆怯了,他吱唔道:“奥,我得回去了,有训练任务呢。”
农曼玉抓住了他的手:“我给你做顿饭,吃了再走。”
牛兵脸红了,赶紧拨开她的手:“以后吧,时间到了,部队有纪律的。”
农曼玉不松手:“好吧,不强留你了,下次你来不要急着走,我要好好地给你做顿饭,行吗?”
“行,行,行。”牛兵心慌意乱忙不迭地抽出手出了屋子,农曼玉也跟了出来,柔情地看着他,牛兵低着头匆忙走了,留下了农曼玉痴情的一双眼睛和发烫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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