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吃上国家饭了
但仅仅是一瞬间。
大胖似乎认出了这个人对自己没有恶意，又或者是因为陆晨就在旁边，它懒得动弹。
它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赵处长站起身来，转头看向陆晨，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陆先生，你知道这只大熊猫在我们林业局是什么名声吗？”
陆晨摇了摇头。
“我们管它叫‘老山’。”
赵处长说：“它是这片山区里最有名的一只野生大熊猫，也是我们追踪时间最长的一只。”
“三年了，我们前前后后遇到过它不下十次，但没有一次能靠近它二十米以内。”
“它的警觉性极高，嗅觉灵敏，只要闻到人的气味，立刻就会掉头跑开，从不给人接近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苦笑：“我们最接近的一次，是去年冬天，它在山脊上吃竹子，我们在山脊下的观测点用长焦镜头拍了它几张照片。”
“那已经是我们的最高纪录了，直线距离大约二十五米。”
“然后它发现了我们，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处长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正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的大熊猫，语气里充满了困惑：“但是现在，它躺在别人家的民宿院子里，露着肚皮晒太阳，旁边围着一群游客拍照，它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转过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陆晨：“陆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晨挠了挠头，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爬山时发现动物异常，到循着声音找到盗猎团伙，到用野蜂驱赶盗猎分子。
再到用现场的药品和草药帮大熊猫解除麻醉状态。
赵处长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当陆晨说到他用生理盐水和葡萄糖给大熊猫做静脉滴注的时候，赵处长忍不住打断了他：“等等，你说你用现场的药品给它做了静脉滴注？”
“对。”
“你学过兽医？”
“没有。”陆晨坦然道，“但我有一些急救方面的知识储备。”
赵处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
他转而问道：“那它是怎么醒过来的？你用的那些草药，按理说不足以这么快中和麻醉剂的效果。”
“我也不太确定。”
陆晨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有黑医技能，只能含糊其辞。
“可能是它的体质比较好，加上我及时补充了液体和葡萄糖，帮助它加速了代谢。”
赵处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深究。
他又问了一个问题：“那它是怎么愿意跟你走的？据我所知，‘老山’的性格极其孤僻，对人类有着极强的戒心。”
“就算你帮它解了麻醉，它也不应该这么轻易地信任一个陌生人。”
陆晨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我就让它跟着我走，它就跟着我走了。”
赵处长愣了一下：“就这？”
“就这。”陆晨点头。
“我叫它一声，它就过来了。然后我就带着它一路走下山，它就一直在后面跟着，没有闹，也没有跑。”
赵处长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只大熊猫，它此刻正用两只前爪抱住民宿大姐放在墙角的一盆观赏竹，啃得津津有味。”
“民宿大姐站在一旁，一脸心疼但又不敢上前阻止的表情。
他又转回来，看着陆晨那张真诚的脸。
良久，赵处长说出了一句话：“陆先生，你知道你这番话说出去，全国搞野生动物保护的人听了，都会觉得你在凡尔赛吗？”
陆晨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只是实话实说。”
赵处长蹲在院子里，看着那只已经把观赏竹啃完、正在四处搜寻下一个目标的大胖，沉吟了片刻。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陆晨说道：“陆先生，关于这只大熊猫后续的安置问题，我想跟你聊聊。”
陆晨点了点头，拉了两把椅子过来，两人在院子里坐下。江雪也走了过来，站在陆晨身后。
赵处长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首先我要再次感谢你。‘老山’也就是这只大熊猫。”
“是我们省重点监测的野生个体之一。”
“它的健康状况、活动范围、繁殖情况，一直都是我们关注的重点。”
“如果它落到盗猎分子手里，被偷运出境，那不仅是国家的损失，也是整个野生动物保护领域的损失。”
他话锋一转：“但是，经过今天这件事，我们也必须面对一个现实，它已经被盗猎团伙盯上了。”
“这批人虽然失手了，但谁能保证没有下一批？”
“野生大熊猫在黑市上的价格，你应该也有所耳闻。”
“对于那些铤而走险的人来说，只要能抓到一只，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陆晨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赵处长继续说道：“我的建议是把它送到省野生动物救护中心，然后再转到条件合适的动物园进行长期安置。”
他说完这句话，特意停顿了一下，观察陆晨的反应。
见陆晨没有立刻反对，他才继续说下去：“我知道，有些人会觉得，大熊猫应该生活在野外，那才是它们真正的家。”
“这个观点本身没有错。但现实情况是，野生大熊猫的栖息地正在不断被压缩，种群之间的基因交流越来越困难，再加上盗猎、疾病、自然灾害等各种因素，纯野生的存活率其实并不乐观。”
“相比之下，在专业的动物园里，它们有稳定的食物来源、全天候的医疗保障、科学的繁殖计划。”
“更重要的是安全。不会再有人能拿着麻醉枪靠近它们。”
赵处长说到这里，语气变得诚恳起来：“陆先生，我向你保证，我们会选择一家资质过硬、条件优秀的动物园来接收它。”
“不会是那种狭小的笼舍，而是有足够活动空间、模拟野外环境的展区。它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陆晨转头看向大胖。
它此刻正趴在花坛边上，用一只爪子拨弄着一片落叶，玩得不亦乐乎。
它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命运正在被讨论。
陆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理解，也同意你们的安排。”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赵处长立刻道：“你说。”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能选一家条件好一点的动物园。最好是那种有较大户外活动区的，别把它关在小玻璃房里。”
陆晨说：“这家伙在山里野惯了，空间太小，它会憋屈的。”
赵处长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这件事我会亲自跟进。一定给它找一个好去处。”
大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朝陆晨的方向看了一眼。
它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轻轻的哼声，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玩它的落叶。
它还不知道，它的熊生即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马上就能吃上“国家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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