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我想跟她结婚
赵明远没插话，安静地听着。
“他从来没正眼看过我。”苏硕笑了一声，笑得有些难看，“他眼里只有那个大学生。一个乡下丫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懂。他给她安排医院，给她外婆找医生，给她村里人借钱。他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她仰头把剩下的酒喝完，杯子重重顿在吧台上。
“我哪里不如她？”
赵明远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开口，“你哪里都比她好。”
苏硕转头看他。
“可你哪里都好，他不想要，那就是白好。”赵明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苏硕，这话我大学时候就想跟你说。你当时看不上我，我认。但你把自己耗在一个人身上十年，他不领情，你也不欠他的了。”
苏硕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她把脸埋进手臂里，趴在吧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赵明远没动，也没伸手去拍她，就那么坐在旁边，替她把空杯子推开，又向酒保要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过了好一会儿，苏硕抬起头，眼妆花了，在眼下晕开两团乌青。她伸手拿过那杯温水，喝了一口，烫得皱了皱眉。
“你走吧。”她说。
赵明远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臂弯里，看了她一眼。
“我送你回去。”
“不用。”
“你喝了酒，开不了车。”
苏硕沉默了。
赵明远没再问，拿起她的包，往外走。苏硕坐在吧台前，看着他走了几步，停在酒吧门口，回头等她。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了一道边。
她站起来，晃了一下，扶着吧台稳住，慢慢走过去。
两个人出了酒吧，夜风一吹，苏硕打了个寒噤。赵明远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她没拒绝。他拦了一辆车，拉开后座车门，等她坐进去，自己才从另一侧上车。
“去哪？”司机问。
赵明远看了苏硕一眼。苏硕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报了一个地址。车子发动，驶出酒吧街，汇入主路的车流。车窗外的灯光一帧一帧地划过她的脸，明明灭灭。
赵明远坐在旁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肩膀上一沉。苏硕的头歪过来，靠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匀了。
他没动，坐直了些，让她靠得稳一点。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苏硕住的小区门口。赵明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硕，到了。”
苏硕睁开眼，迷糊了几秒，看清了车窗外的楼门，坐起来。她把肩上的外套拿下来，递还给赵明远。
“谢谢。”
“不客气。”
她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路边，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贴在脸上。她伸手拨开，回头看了赵明远一眼。
“赵明远。”
“嗯？”
“你当初喜欢我什么？”
赵明远坐在车里，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你站在学校礼堂台上演讲的时候，一屋子人，你谁都不看，眼睛亮得跟灯似的。”他说，“我就想，这个人真好看。”
苏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这次的笑跟之前不一样，是真的笑了一下。
她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改天请你吃饭。”
赵明远也笑了，“行。”
他关上车门，出租车调头开走了。苏硕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尽头，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楼门。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高架上的车流声低低地响着，一直没断。
……
姜许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弄醒的。
天刚亮，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还带着点雾蒙蒙的凉意。
她翻了个身，听见外面有金属碰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不缓，混着外婆低低的说话声。
她撑着床坐起来，腿上的石膏还沉甸甸地坠着，拄着拐杖慢慢挪到窗边，拨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东墙根下，霍舟野正蹲在地上。
他今天没穿衬衫，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把老虎钳，正在拧铁丝。
外婆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腿上搭着一条旧毯子，手里捧着一把择了一半的豆角，嘴里在说着什么。
她旁边放着几根刚砍下来的竹竿，长短不一地码在墙边。
霍舟野把一根竹竿竖起来，插进地里，又拿起另一根横着绑上去，老虎钳一拧，铁丝就牢牢地箍住了。
外婆在旁边指点着，“那根往左偏一点，对，再高些……高了高了，矮一点，茄子挂果的时候会垂下来，架子太高摘着费劲。”
霍舟野也不嫌烦，外婆说往左他就往左，说矮一点他就抽出来重新插。
泥土沾在他手指上，指甲缝里嵌了泥，毛衣袖口蹭了一道灰印，他浑不在意。
绑到第三个架子的时候，外婆忽然叹了口气。
“小霍啊。”
“嗯？”
“你干过这活吗？”
霍舟野手上的动作没停，“没有。”
外婆笑了，“那你学得还挺快。”
“小时候看家里老人在院子里弄过，记了个大概。”霍舟野把最后一根竹竿绑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膝盖上沾着一片湿漉漉的泥印子，“回头这排架子搭好了，茄子豆角都能顺着爬。靠墙那几棵丝瓜，单独再拉一根绳就行。”
外婆点点头，往嘴里塞了一颗豆角，慢慢嚼着，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你倒是想得周到。许许她爸种了这么多年菜，架子年年搭，年年歪。”
霍舟野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蹲下去把地上散落的铁丝头一根根捡起来，拢在手里，又拿起靠在墙边的扫帚，把墙根下面的碎土往两边扫了扫。
外婆看着他弯腰扫地的样子，把豆角篓子往旁边挪了挪。
“小霍。”
“嗯。”
“你将来，打算怎么安排许许？”
外婆问得直接，语气跟唠家常一样，手里的豆角都没停。
霍舟野扫地的动作顿了一下，直起身，把扫帚靠在墙上，走到外婆旁边，在小马扎对面蹲下来，跟外婆平视。
“外婆，我想跟她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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