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釜底抽薪

一声闷响。
半步化神级的紫金傀儡，从胸口开始，寸寸崩散。紫金色的碎片化作飞灰，飘在半空。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威压，终于一点一点散了。
赵凡落回地面，大口喘气。
褚山一屁股坐在地上，直翻白眼。红衣少年脱力倒在苏梦瑶身边。
赢了。
峡谷里的天骄们发出一阵欢呼。
李玄一从废墟里爬出来，看着满地飞灰，咧开嘴笑了。
闻天语站在半空中，看着自己发抖的右手。他打碎了他爹的傀儡。他亲手砸了那个笼罩他半辈子的阴影。
他仰起头，想大笑。
可笑声还没出口，就卡在了嗓子里。
峡谷上空，那些飘散的紫金飞灰并没有消失。它们被某种力量牵引着，迅速聚到了一块。
眨眼之间。
一张巨大的人脸在半空中重新凝了出来。
是闻道临。
没有怒气，没有意外，反倒带着一种满意到极点的笑。
“做得好，我的儿子。”
闻道临的神念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狂热。
闻天语浑身发凉，整个人僵了一下。
“你身上的因果错乱咒，连着万古城的本源大阵。”闻道临的笑脸渐渐淡去，声音却刻在了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想要破开镇魔钟外围的最后一道因果封印，就必须用与我同源的血脉，带着极致的怨恨和因果之力，亲手击碎大阵的枢纽。”
“你这一指，不是杀我。”
闻道临的声音散了。
“你终于亲手，为为父打开了最后的门。”
轰隆。
整个万古秘境的天空裂开了一条巨大的黑色缝隙。
无数黑色锁链从缝隙中垂落，钉入地下。紧接着，一座黑色高塔从地底缓缓升了上来。
塔尖上，捆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僧。
老僧低着头，身上布满了金色的因果线。那些线正被不停的抽离，汇入塔底的黑暗中。
镇魔钟传人。
闻天语直接从半空中栽了下来。
跪在地上，死死盯着那座破土而出的黑塔。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嗓子里发出一声声干嚎。
被骗了。
他以为自己斩断了诅咒，以为自己成了变数，以为自己终于能反抗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
结果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开门的工具。
连他的反抗，连他的恨，连他拼了命的那一击，全在闻道临的算盘里。
“啊——”闻天语一拳又一拳砸在岩石上，指骨碎裂，鲜血淋漓。
赵凡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别号丧了。”赵凡走过去，一脚踹在闻天语的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闻天语双眼通红，满脸是血，像个疯子一样看着赵凡。
“门开了。”赵凡抬起兵主断戟，指着远处那座接天连地的黑塔，“他既然需要你来开门，就说明那座塔，他自己进不去。”
闻天语愣住了。
“他布了这么大的局，费尽心思引我们进来，现在门打开了。”赵凡咧了下嘴，笑里全是狠劲，“里面的东西，凭什么归他？”
赵凡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刚经历了大起大落、士气跌到谷底的天骄。
“都给我站起来！”赵凡的声音不大，但夹着混沌之气的震荡，每个人耳朵边上都响了一下。
李玄一拄着断枪，摇摇晃晃的站直了。
“赵师兄。”李玄一声音沙哑，“那塔上的因果线太粗了。连着整个秘境的灵脉。我们这点人，冲过去也是送死。”
“谁说我们要去冲塔？”赵凡冷哼一声。
他走到断裂的石柱旁，踢了踢谢玄刚才布阵旗的位置。
“谢玄，刚才那具傀儡断供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地脉的流向？”
谢玄强撑着精神，点点头：“感觉到了。整个秘境的地脉，现在全都在往那座黑塔的底部汇聚。那就是阵眼。”
“听命楼想抽干镇魔钟的愿力。”赵凡眯起眼，识海里的篡夺伪钥飞速推演。
他找到了闻道临这盘棋里唯一的漏洞。
闻道临算准了人性，算准了因果。但他算不到赵凡手里有一把能强行篡改底层规则的钥匙。
“既然他把所有管子都插在了那座塔上。”赵凡回头，看向众人，“我们就顺着管子，把他的老底抽干。”
赵凡伸手，把满手是血的闻天语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能看穿因果线。”赵凡盯着他那双金瞳，“带路。找地脉最粗的那条主干。我要挖断他听命楼的根。”
闻天语眼里的死气一点点散了，换上了一种更纯的疯劲。
“好。”闻天语吐出一口血水，“我带你去。”
队伍再次集结。
没有了抽离大阵的压制，众人的速度快了好几倍。在闻天语的指引下，他们避开了能看到的因果陷阱，一路往下，直奔黑塔底部。
越靠近黑塔，四周越渗人。
地面的土壤已经变成暗红色，踩上去黏糊糊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仔细闻一下，里头夹着让人想吐的血腥气。
“到了。”闻天语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中央是一条宽达数十丈的暗河。河里流的不是水，是粘稠的金色液体。
“那是镇魔钟传人被抽出来的本源愿力。”谢玄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色河流的尽头，连着一个巨大的青铜熔炉。熔炉四周盘坐着数百名披着带血袈裟的无面僧人。他们双手合十，把金色液体一遍遍的炼化成本源之气，往熔炉上方那道虚影输送。
那道虚影，就是闻道临。
他正借着这股庞大的力量，冲击化神期的瓶颈。
“他连小雷音寺的人都坑了。”赵凡冷冷的看着，“这老狐狸，想一个人把所有果子都吃了。”
“不能让他突破。”李玄一握紧断枪，“一旦他化神成功，我们全得死。”
“不，让他吸。”
赵凡拦住了要冲上去的众人。
掌心一翻，一块灰扑扑的碎骨出现在手中。这是之前在倒悬古寺，那个垂死老僧留给他的信物。
“谢玄，布阵。”赵凡把碎骨抛过去，“以这块骨头为核心，布一个逆转牵引阵。”
谢玄接住碎骨，当场就明白了赵凡的意思，眼睛亮了。
“你要抢他的愿力？”
“他能抽镇魔钟，我为什么不能抽他？”赵凡召出赤金神炉，炉火暴涨。
赵凡催动篡夺伪钥，灰色的规则之力顺着神炉蔓延出去，悄没声的钻进前方的金色暗河中。
“篡改指令：截流。”
赵凡心头低喝。
金色暗河的流向，在底层规则被改写的一刻，出了一个肉眼看不出来的停顿。紧接着，河水在青铜熔炉前一分为二。
一大半的金色愿力，顺着赵凡改出来的通道，悄没声息的灌入了赤金神炉。
熔炉上方的闻道临虚影皱了下眉头。
他感觉到了能量在流失，但正在突破的要紧关头，没法分心去查，只能加大吸力。
“吸吧，敞开了吸。”
赵凡感受着神炉内暴涨的能量，九层赤金道基发出欢快的嗡鸣。
原本卡在筑基期巅峰的修为瓶颈，在这股精纯愿力的冲刷下，开始剧烈松动。
赵凡转头看向闻天语。
“你不是想报仇吗？”赵凡将一道转化后的精纯能量打入闻天语体内，“去，把那些无面僧人宰了。让他听听，这开门的声音，到底有多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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