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我孩子都三岁了
这就是顾南溪的高情商。用自己的“苦恼”去抬高对方，瞬间拉近了阶层带来的距离感。
那名技师听到夸奖，脸上的笑容立刻真诚了几分。手里的动作也更加用心。
“哎哟，美女你这皮肤还叫差啊？白得都发光了。”技师连连摆手，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我们哪有时间去什么美容院啊。每天晚上下班回去都半夜了。白天还得早起做饭，稍微歇一会儿就得伺候家里那个神兽，连涂个大宝都是急匆匆的。”
顾南溪捕捉到了关键词。
神兽。
她心里微微一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双目紧闭的赵书尧。真被他说中了？
但她面不改色，继续推进：“神兽？带小孩子确实累人。男孩女孩啊？上幼儿园了吧？”
“男孩。皮得很。”技师叹了口气，“今年三岁了，刚送去小托班。天天在家里拆家，能把我气死。”
顾南溪稳住心神。她转过头，看向正在给赵书尧做肩颈放松的另一名技师。
“那你呢？”顾南溪语气随意，像是在和闺蜜闲聊，“我看你比她还要显小一点。应该还没结婚，没有带孩子的烦恼吧？平时下班可以多去逛逛街了。”
那名技师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笑得有些腼腆。
“我也结婚了。”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不大，“我结婚早，家里催得紧。我家那个是个丫头，比她家的还大几个月呢。平时都是我婆婆帮着带，我也没时间去逛街，这行赚的就是个辛苦钱。”
两个！全中！
顾南溪的眼睛微微睁大。她死死盯着赵书尧那张看起来睡得极其安详的脸。
如果不是确定赵书尧是第一次来这家店，她甚至怀疑这个男人早就背过这家店的花名册了。
接下来的大半个小时里，顾南溪的心思完全没在按摩上。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附和着技师聊着育儿话题，脑子里却一直在复盘赵书尧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的破绽。
一个小时的钟点很快结束。
“两位请慢用果盘，有需要随时按铃。”技师鞠躬，端着水盆退出了包间。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顾南溪立刻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她一把扯过旁边的薄毯盖在腿上，转头盯着已经睁开眼睛的赵书尧。
“说。”顾南溪连弯都不绕了，直奔主题，“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别跟我扯什么看面相、看骨盆的鬼话，那两步路根本看不出来。”
赵书尧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嗓子。
他看着顾南溪那副急于求知的模样，没有卖关子，直接把最底层的社会运作逻辑摆在了台面上。
“这个还不简单吗？”赵书尧把水杯放下，语气理智得近乎冷酷，“顾领导，这是最基础的概率学，加上商业排班逻辑。”
顾南溪皱起眉头：“洗个脚还扯上商业排班了？”
“当然。”赵书尧坐正身体，十指交叉放在腹部。“你设想一下，这种高档会所里。如果真有一个年纪轻、长得漂亮、还没结婚、没有家庭拖累的小姑娘，你觉得她的工作常态是什么？”
顾南溪思索了两秒：“赚大钱？”
“对，但具体怎么赚？”赵书尧引导她深入，“这样的技师，在这个行业里属于核心稀缺资产。只要她干满一个月，她手里一定会积累一批固定的大客户。这些人来消费，直接就是‘点钟’，也就是指定她服务。她每天的时间，早就被这些熟客排满了。”
赵书尧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条线。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今天正好没有熟客点钟。店里的领班，也一定会把这种头部资源，留给那些开着豪车、一晚上能开好几瓶洋酒的高净值男性客户，以此来刺激消费，拉升业绩。”
赵书尧指了指顾南溪，又指了指自己。
“你再看看我们俩。一对年轻男女，临时起意跑进来，没有提前预约，买的还是最普通的团购或者基础项目。这种典型的‘散客’，用商业行话来说，叫低转化率群体。”
顾南溪的思路瞬间被打通。她恍然大悟地靠回沙发上。
“所以，领班在分单的时候，绝对不可能把店里的头部核心资产安排给我们。”顾南溪顺着他的逻辑推演，“只能按正常的轮牌顺序，把目前空闲的技师派过来。”
“没错。”赵书尧打了个响指，眼神深邃。“而在晚上十一点这个时间段，还能老老实实坐在休息室里等这种基础轮牌单的。大概率就是那些没有资本去拼颜值、拼酒量，只能靠着出卖纯体力、赚几十块钱手工费的女人。”
赵书尧转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为什么她们愿意吃这种苦？因为她们身后，有正在上幼儿园需要交学费的孩子，有需要还的房贷，有柴米油盐。”赵书尧的声音沉了下来，“没有家庭重担逼着，哪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愿意在这个点，蹲在这里给陌生人捏脚？”
包房里安静了下来。
顾南溪看着赵书尧。这个男人上一秒还在用极其刻薄的语言调侃她，下一秒却能用最冷酷的商业逻辑，扒开这盛世繁华下普通人带着血泪的底色。
他没有悲天悯人的长篇大论。但他看清了每一个在这个规则里挣扎的微小齿轮。
“赵书尧。”顾南溪轻声开口，眼神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你总是能看到这些东西。其实你这个人，一点都不像你在网上骂人时那么不近人情。”
赵书尧笑了笑，刚准备把话题引开，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震动。
赵书尧目光一凝，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未读短信。
赵书尧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
精准知道他的行程，能拿到他的私人号码，语气里带着圈内人特有的黑话（棺材瓤子，暗指无法反驳的死证）。
对方不仅是冲着网上的流量来的，更是冲着他在现实学术圈的根基来的。
赵书尧的嘴角缓缓扬起。
顾南溪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怎么了？谁的短信？”
赵书尧锁上屏幕，把手机扔进兜里，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没事。”赵书尧看着顾南溪，语气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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