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花园里的病情搜索
程昱音离开住院楼后,没有马上离开医院。
她坐在花园一侧的石凳上,背后是住院部的外墙,面前有人推着轮椅经过,护士低声交代着注意事项,远处的喷泉只开了很小的水流,几乎没有声音。
她拿出手机,打开搜索页面,输入了几个字。
扩张性心肌病。
页面加载得很快,最先跳出来的是疾病介绍,其次是治疗方式和预后说明。程昱音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点开其中一篇内容。
心脏扩大,收缩功能减退,心力衰竭,恶性心律失常。
每一个词都和刘主任说过的内容重合。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关于失代偿期的说明,指腹停在屏幕上,没有再动。
“患者可能出现持续性胸闷、呼吸困难、乏力、晕厥等症状,严重时可发生心源性猝死。”
这句话停在屏幕中央。
程昱音看了很久,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她才像是回过神一样重新点亮。
她又输入了几个字。
扩张性心肌病末期生存率。
搜索结果比刚才更多,里面有医学论文,也有患者家属分享的经历。有人在等待移植,有人反复住院,还有人从出现症状到病情恶化,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程昱音往下翻了几页,终于看见一组让她不敢继续读下去的数据。
她关闭页面,手机被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着,没有任何动作。
不到三年。
这四个字刚才还只是医生口中的评估,落到这些冰冷的资料里,便成了无法回避的现实。
姜辞已经病了四年。
这四年里,他在鹭洲写作,照顾岁岁,处理版权和工作,还要定期往返医院。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不算轻松,更何况他的心脏早就承受不起这些负担。
可她一直不知道。
或者说,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结婚的时候,姜辞会提前把她的警服熨好,出门前把保温杯放进包里,晚上无论多晚都会留一盏灯。她见过他疲惫,也见过他吃药,却只把那些当成生活里的小事。
他问起纪念日,她嫌他麻烦。
他打电话求助,她没有接。
地库那次,他人在医院,她却陪着乔春泽留在酒店。
程昱音垂下眼睛,指甲在手机壳边缘划过,停了许久,才重新打开搜索页面。
她不敢再看生存周期,只输入了急救相关的内容。
心源性猝死前兆。
胸闷,气促,头晕,出冷汗,短暂意识丧失。
如果发现患者昏厥,应立即拨打急救电话,确认呼吸和脉搏,不要擅自搬动患者。
她一条条记下来,连每个注意事项都没有漏掉。记到最后,备忘录里已经列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可是这些东西,姜辞都不愿意让她知道。
不是因为他不信任她,而是因为她已经失去了被告知的资格。
程昱音将手机扣在膝上,抬头望向住院楼。她看不见姜辞所在的楼层,只能看见一排排关闭的窗户。
他就在其中一扇窗后。
而她只能坐在这里,等待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江书宇的名字。
程昱音看了几秒,才接通电话:“江先生。”
“别这么叫我。”江书宇的声音很冷,“你还在医院?”
“在花园。”
“还不走?”
程昱音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冷笑:“姜辞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你不是家属,也不是妻子,医院不需要你守着,你还赖在那里做什么?”
“我没有进病房。”
“你进不进去不重要,”江书宇语气越来越重,“你站在那栋楼里,就会让他觉得有压力,明白吗?阮致已经联系好了法务团队和疗养机构,后续治疗有人安排,根本不需要你在这里摆出一副深情的样子。”
程昱音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我没有摆样子。”
“那你告诉我,你留下来能做什么?”
她没有回答。
江书宇在电话里停了片刻,随后继续说道:“你在云城陪乔春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姜辞需不需要人?现在知道他生病了,就跑到鹭洲守着,想让所有人看见你有多后悔?”
“不是这样。”
“那是哪样?”
程昱音的喉咙发紧,手指按住膝盖,半天没有出声。
江书宇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程昱音,别逼我把话说得更难听,你要是真还有一点自知之明,就马上离开医院,别再让姜辞因为你出事。”
她看着住院楼,低声说道:“我不能走。”
“你有什么不能走的?”
“姜辞的病情很严重。”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下来。
程昱音继续说道:“不是普通的心脏病,也不是住院观察几天就能恢复,他已经进入失代偿阶段,今天只要情绪稍微激烈一点,就会出现气促和心率异常。”
江书宇没有立即回应。
花园里有人经过,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短促的声响。程昱音坐在原地,手机贴在耳边,听着电话那端逐渐变沉的呼吸。
“谁告诉你的?”江书宇问。
“刘主任。”
“他跟你说了什么?”
“姜辞四年前心肌就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这些年病情一直在发展。”程昱音低下头,“现在已经不是靠休息就能解决的问题,恶性心律失常随时可能发生。”
江书宇的呼吸停了一拍。
程昱音闭上眼睛,将自己听到的内容继续说下去:“医生评估,如果没有严重并发症,单纯靠药物维持,可能不到三年,如果再次出现恶性心律失常,时间还会更短。”
电话里只剩下一片沉默。
刚才还在质问她的江书宇,没有再说一句刻薄话。过了很久,远处才传来一声东西落地的闷响,像是相机或镜头碰到了桌角。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姜辞可能撑不了三年。”
“他知道吗?”
“会诊结果还没有正式告诉他。”
“姜叔叔和姜阿姨呢?”
“医生只说病情严重,需要继续观察,具体情况暂时没有说明。”
江书宇在电话那头来回走了几步,呼吸明显变得粗重:“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四年前你就在急救现场,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知道他心脏受过伤!”江书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可我不知道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程昱音没接话。
江书宇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停了几秒,才重新压低语气:“你现在在哪儿?”
“医院花园。”
“离病房远不远?”
“不会靠近了。”
“我是问你离他多远!”
“看不见他。”程昱音说道,“我只在花园。”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江书宇没有继续赶她离开,只问:“医生有没有说具体治疗方案?”
“还在评估,最根本的方式是心脏移植,但供体匹配没有保证。”
“移植……”
这个词被江书宇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动。
程昱音握着手机,眼眶逐渐发热,却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你先不要告诉岁岁。”
“你觉得这种事能瞒多久?”
“至少现在不能让他知道。”她说道,“姜辞刚才还骗他说自己只是着凉,他不想让孩子担心。”
江书宇没有反驳。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问道:“那姜辞的父母呢?”
“也先瞒住具体评估结果。”
“程昱音,你最好不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才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江书宇的语气重新沉下来,“你知道怎么照顾他,还是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倒下?”
程昱音看着掌心被手机压出的浅痕,没有出声。
江书宇的呼吸越来越重,像是在强行压住某种情绪,随后一字一句地追问:“你到底还瞒了姜家父母和岁岁什么天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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