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孙媳妇
小县城和市里不同，早几年，市里便发了禁放烟花爆竹的通知，过年时便看不到放烟花的。而县里则不同，
白天的大街上也能看到乱窜的小孩，手里拿着摔炮，在地上噼里啪啦地炸。
除夕夜，要守岁，电视上放着春晚，不管好不好看，这是家里这么多年的习惯。
姑姑们一家打电话喊妈妈过来打麻将，图个热闹，但张丽霞只说拒绝的话。
凝凝她爸当时就是赌钱后来带着女人跑，因此她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赌博，即使一个人在家待着，也不去。
张丽霞平时八九点便睡了，10点多的时候就困地眼皮打架受不住了，她这会在沙发上半眯着眼:
“等到12点，要出去放炮。”
张丽霞靠着沙发，慢慢地沉入睡梦中。
时凝电视调小，拿起一旁的毯子给她盖上。
这段时间因为上学的缘故，她也习惯了早睡。
躺在沙发上，听着电视的背景音，人也有些昏昏欲睡。
她是被一阵轻微的铃声吵醒的。
手机上，有新的视频电话。
陈明森。
时间显示11点半了。
时凝拿起手机忙跑到自己的卧室关紧门，接通。
视频调转，一张英俊的脸出现在视频里。
灰色的套头毛衣，一张俊脸出现在视频里。
“凝凝。”
时凝抿了抿唇，注意到他身后的背景。
拱形窗，深色的实木护墙板，墙面挂着一幅装裱好的书法。
壁炉里燃着火，火光在墙面镀了一层极淡的暖意。
“你在哪里呀？”时凝压低声音问。
“奶奶这边。”
他把镜头转向室内的方向，时凝才看到客厅里还有其他人。
“j市，老宅在愚园路，今年过年回去看看。”
一位年纪很大的奶奶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毛毯。
头发花白，面庞清瘦，姿态端正。
她旁边站着一个穿白毛衣的中年女人，弯腰在跟她说些什么。
陈轩言坐在沙发另一侧，和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低头打游戏，听到动静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时凝眨了眨眼:
“原来这么多人在啊，你们好热闹，那是小言吗？”
陈明森喊了声，陈轩言快速转过头来，看到手机屏幕里时凝的脸，眼睛一亮：“舅妈！新年好！你在家呀？”
“新年好。”时凝挥了一下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回去，
陈明森笑了下拿着手机往前走。
时凝在屏幕这头看着他穿过客厅的地毯，经过架深色的旧钢琴，走向窗边的轮椅。
他蹲下来，镜头跟着低了下去，屏幕一晃，
出现了那位奶奶的脸。
“奶奶，这是你孙媳妇。”
时凝差点被他吓到，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半拍。
视频里，老人正看过来，时凝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下，礼貌道：
“奶奶新年好。”
她没化妆，一双杏眼乌黑透亮，湿漉漉。
被手机屏幕的光映得像刚被水洗过的，亮而干净。
老人苍老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她看着镜头，像是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好……你好……"声音不大。
时凝通过她的反应，这才发现她说话似乎不太利索。
陈明森在旁边低声:
"我奶奶识不清人了，有时候记不得我是谁。"
时凝趴在手机前，认真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也从未听他说过。
她的奶奶从她记事的时候就不在了，读小学一二年级，爷爷接送过她一段时间，记忆里的爷爷是个会给她买糖吃，但那之后不久爷爷也生病走了。
“你们陪着她，她能感受到的。”
她话里的安慰，他听出来了，黑眸变得更加柔软，时凝突然起身过去窗户旁，把手机的画面调转，
“你看，我们这里放烟花呢。”
她翻过镜头给他看，县城上空的烟花腾起来又落下，把整条街的屋顶映成橘红色又暗下去。
橙红色的光涌过窗玻璃，在她侧脸的轮廓边缘镀了一层极浅的暖边。
“你小时候放过烟火吗？”
“嗯，但之后很少了。”
“我们这里可以放烟花，很多人都在放，去空旷点的湖边就安全的。”
时凝给他解释，语调慢慢的。
陈明森笑了一下，黑眸里透出她的身影，忽然站了起来，把手机换了个位置。
“等我一下。”
陈明森站起来往前方走了。
手机的镜头随着他穿过客厅的地毯，经过那架深色旧钢琴的时候停了下来，然后坐到了琴凳上。
他把手机靠在了琴谱架上，他的侧脸占据了大部分画面。
他翻了一下琴盖，手指搭在琴键上，没有立刻落下去。
“你要弹琴给我听？”
时凝眨了眨眼睛。
“你不是说我好久没弹给你听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手指下压，试了两个音。
钢琴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散开，
她听了几秒，认出那个旋律。
她刷到过的钢琴曲目，李斯特的《爱之梦》第三首。
他进行了改编，让整段旋律比原曲更柔和。
琴音的背景里，传来陈轩言的声音：
“舅你也太会了。”
声音离得有点远，被他弹奏的旋律盖过去了一半。
弹完最后一个长音之后，他的手没有抬起来，用那段旋律插了一个声调延长的处理。
伴随着钢琴音的最后结束，零点的钟声敲响，那张俊脸再次出现在屏幕里。
黑眸被窗外燃起的烟火照亮了一瞬，眼睛里跳动着碎光看着她：
“新年快乐。”
那一瞬间，她感到胸腔里有什么在充盈，满满涨涨的，
她看着他，嘴角是自己未察觉的弧度：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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