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秦妙语沉默了整整一周。
不找我，不找赵鹏飞，不发任何通知，不推进利益冲突审查。
人事部像进入了冬眠。
但我知道她不是在休息。
她在想办法。
六年建立起来的权力体系被人从根基上动了，她不可能坐以待毙。
果然。
第二周的周一早上，赵鹏飞没来上班。
不是请假。
是没有出现。
老魏打他电话，不接。
发微信，不回。
到了下午两点，赵鹏飞的微信朋友圈突然更新了一条。
内容很长。
标题是：《在锐恒传媒四年，我终于看清了真相》。
我打开看完了。
三千多字。
他在里面写了自己的"委屈"。
说自己四年来任劳任怨，带团队、拿客户、做方案。结果公司突然来了一个"有钱的暴发户"，仗着股东身份上位，排挤老员工，架空组长。
他把远景文旅的项目说成是他"打下的基础"被我"抢走了"。
他把方案署名确权制度说成是"针对他个人的打击报复"。
他甚至暗示陆知寒和我"有不正当的利益交换"。
这条朋友圈被公司很多人看到了。
截图在各个部门群里传开。
甚至传到了行业群里。
有人在广告圈的微信群转发，加了一句评论："锐恒传媒的内部狗血比电视剧还精彩。"
这一手很毒。
赵鹏飞把内部矛盾搬到了外面。
用舆论来倒逼公司。
他赌的是：公司为了品牌形象，会选择息事宁人。
要么撤掉对他不利的制度，要么让我退让。
秦妙语没出面。
但我猜这个主意是她给的。
赵鹏飞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胆子。
能让他在朋友圈公开撕公司的，只有一个人在背后给他打了底气。
下午四点，陆知寒找我。
"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怎么处理？"
"不处理。"
"外面已经在传了。"
"让它传。"
"你不怕对公司有影响？"
"会有影响。但影响不会持续。"
"为什么？"
"因为赵鹏飞那篇东西里有三个事实性错误。远景文旅的项目不是他'打下的基础'，是他的方案被客户当面否决之后我接手的。方案署名确权制度不是针对他个人的，是对所有人适用的。他暗示的'利益交换'更不存在，借款协议是标准的商业行为，有完整的法律文件。"
"那你打算怎么让外面知道这些？"
"不需要我让他们知道。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让远景文旅的周敏出来说一句话。"
陆知寒想了两秒钟。
"你是说，让客户为你背书？"
"不是为我背书。是让客户说出事实。赵鹏飞的方案是不是被否决的，我是不是临场替补拿下的合同——这些周敏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说一句话，比我说一百句管用。"
我给周敏打了个电话。
一分钟。
她只说了四个字。
"没问题。发。"
当天晚上，周敏在她的个人社交账号上发了一条内容。
不长。
"看到有关锐恒传媒的传言。作为锐恒的合作客户，我只说事实：远景文旅的品牌年度合作是宋远舟一个人拿下的。之前另一位策划人的方案被我们当面否决了，细节就不说了。合同额320万加640万续签意向，白纸黑字。谁有本事谁拿单子，这个行业不看朋友圈长文。"
这条内容在广告圈传开了。
速度比赵鹏飞的朋友圈快三倍。
因为周敏在行业里有口碑。
她说的话有分量。
当天晚上十一点，赵鹏飞删了朋友圈。
但截图已经到处都是了。
他删掉的不是文字。
是自己最后的脸面。
第二天上午，赵鹏飞来了公司。
他的表情很难看。
不是愤怒。
是一种被抽空之后的茫然。
他在策划部坐了一个小时。
没有打开电脑。
没有说话。
然后站起来，去了人事部。
在秦妙语的办公室里待了十五分钟。
出来之后，他拿了一张表。
离职申请表。
他回到工位，在表上签了字。
然后把表放在老魏桌上。
"老魏，我走了。"
老魏看着他。
"鹏飞……"
"别劝了。"赵鹏飞把桌上的东西收进一个纸袋里，"这个地方，我待不下去了。"
他拎着纸袋，从我面前走过。
停了一下。
"宋远舟。"
"嗯。"
"你赢了。"
他没有等我回答，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
策划部安静了三十秒。
然后小刘小声说了一句。
"走了？真的走了？"
"走了。"老魏说。
三年。
赵鹏飞在策划部经营了三年。
抢了四十七份方案。压了无数人的绩效。拍了无数次肩膀。
最后拎着一个纸袋，从侧门走掉了。
没有人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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