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2月10日，早上九点。
坐在工位上，打开加密邮件的投票系统。
"您选择：赞成。"
"确认提交。"
点了确认。
屏幕上显示：已提交，22%股权，赞成。
我是第一个投票的。
接下来两个小时，投票陆续进来。
十一点，方律师发来消息。
"陆知寒31%投了赞成。三个小股东合计19%投了反对。还有28%弃权。"
赞成：53%。反对：19%。弃权：28%。
方案通过。
我关掉手机，站起来接了杯水。
路过人事部时，秦妙语正在打电话。
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对，名单确定了。下午发通知。"
我端着水回到工位。
办公区还是平时的样子。
键盘声，电话声，偶尔的笑声。
没有人知道，一个小时前，股东会已经通过了那份方案。
230个人的命运，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决定了。
而投下第一票的人，就坐在策划部最角落的工位上。
下午两点，公司内网发了正式通知。
《关于公司人员优化方案经股东会审议通过的公告》
"经公司股东会审议，裁员方案获得53%股权投票赞成，方案正式通过。"
办公区最后那点平静也没有了。
有人把水杯扫到了地上。
有人冲到人事部门口拍桌子。
"53%赞成？谁赞成的？"
"是不是有个新股东？那个什么'青山控股'？"
"查啊！查清楚是谁！"
秦妙语从办公室走出来，站在门口。
"方案已经通过了。有异议的可以走法律途径。"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但我建议大家不要影响办公区域的正常秩序。"
一个运营部的小伙子冲她吼。
"你当然不怕！你不在名单上！"
秦妙语看了他一眼。
"下个季度绩效考核的时候，我希望你还能这么有精神。"
小伙子不吭声了。
一整个下午，公司都在震荡。
被裁的人自发聚在一起讨论对策。
有人说联名上书。
有人说找劳动仲裁。
有人在公司群里刷屏质问管理层。
赵鹏飞全程没出声。
他甚至换了个新桌面壁纸。一张海边日落的照片。
一片废墟里岁月静好。
傍晚五点半，秦妙语的助理又来了。
"宋远舟，你的确认函到现在还没签。秦总说了，明天下午之前不签……"
"我知道了。"
她走了。
赵鹏飞抬起头，看看助理的背影，又看看我。
"远舟。"
"嗯？"
"你真不打算签？"
"我在等一个结果。"
"什么结果？"
"很快你就知道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估计觉得我在说气话。
一个被裁的底层文案，能有什么"结果"可等？
12月13日。
周六。
公司按规定休息，但我还是来了。
办公区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加班的人。
我在工位上坐了一会。
电脑已经登不进系统了。
所有权限收回了。
项目群退了。
工作邮件清了。
我在这个公司的数字痕迹正在被一条一条抹掉。
好像我从来没在这里存在过。
我低头看了看工位上的东西。
一个马克杯，印着"撑下去就对了"。
一盆快枯的小绿植。
一张四年前入职时的员工证照片。
照片上的我，穿着一百二十块的白衬衫，头发理得很规矩。
四年了。
上午九点五十，手机震了。
一条短信。
"宋先生，陆总请您十点到二十层办公室。林夏薇。"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
身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那不是宋远舟吗？他来干嘛？"
"收拾东西吧。"
我没回头。
走进电梯，按了20层。
电梯上升。
反光的电梯门映出我的脸。
还是那张普通的脸。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这张脸背后，站着一个持有这家公司22%股份的人。
电梯门开了。
林夏薇在走廊尽头等着。
"宋先生，这边请。"
我跟着她走了一小段路。
走廊两侧挂着公司历年拿的广告奖牌。
最后一块的日期，是两年前。
之后就是空白的墙面。
走到一扇深色木门前。
林夏薇敲了敲门。
"陆总，宋先生到了。"
"进来。"
门推开。
办公室很大，少说八十平。
落地玻璃窗对着城市天际线。
陆知寒坐在办公桌后。
他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衫，没打领带。
比平时在公司里见到的样子放松一些，但眼底下的青黑色很明显。
"坐。"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了我几秒。
然后低头，从桌面上拿起一个文件夹。
不厚，三四页纸。
翻到第一页，把文件夹转了个方向，正面朝向我。
纸上印着四个字。
"青山控股。"
下面一行打印体：
"持股比例：22%。注册地：海外。代持架构：两层。实际控制人：待确认。"
他把文件合上。
抬起头看着我。
"宋远舟。"
"嗯。"
"股东会上的投票，你为什么选赞成？"
那一刻，二十层办公室里安静到能听见窗外风声。
他知道了。
也许他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但他已经查到了最关键的方向。
他没有问"你是不是青山控股"。
他问的是"你为什么投赞成"。
他不是在确认身份。
他在试探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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