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战二婶
谢湘捧着手炉,不动声色地扫了堂下一眼。
除了刚刚说话的中年美妇,堂下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原是四房最小的庶女谢兰。
人都道谢家福气大,谢太夫人原是忠勇将军府嫡出大小姐,膝下有四子,到了谢湘这一辈更是枝繁叶茂,四男七女,尤其是这七个女儿,模样生的个顶个的好,就连四房最小的庶女只五岁便可隐约瞧出美貌,是以坊间称呼为“谢氏七秀”,谢湘一母所出的长姐谢沅,如今已与琅玡王氏大房嫡长子王晞定亲,只待及笄便可过门。
“今日北征大军回朝,你父亲母亲还有叔伯们也都不在,不然看到湘儿醒来定会高兴。”中年美妇笑着说,“只是可怜见儿的,湘儿病了之后消瘦了一圈,要多补一下身子,我那里还有一株宫里送来的灵芝,一会子叫秋萍送到你屋里。”
“二婶屋里的东西,想必不是俗物,湘儿怎敢承受?”谢湘看着她,“只是病了几天,算不得什么大事,不必这样破费,只是祖母吩咐厨房给湘儿多做点好吃的罢!”
谢湘看向谢太夫人,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那中年美妇便是谢湘的二婶,江州李家嫡出小姐李玉蝶,谢湘看着她和前世别无二致的笑,前世的自己真是蠢笨之极,竟没看出她的笑容背后其实暗藏杀机,如今老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定不会让这些人好过!
看着谢湘的眼睛,李玉蝶竟是心头一震,总觉得这次病愈,谢湘有哪里与之前不一样了,再看却还是一派天真的样子,思及此,李玉蝶放下心,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罢了。
“这馋猴!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如今都快要成大姑娘了,也不怕吃成小胖猪,以后没人敢来提亲。”谢太夫人装作生气的样子,眼神流露出来的是满满的宠爱,“妙珂,吩咐厨房午饭做点补身体的,三姑娘今日留在我院里。”
“是。”崔妈妈笑着对谢湘说,“这几天姑娘病着,老夫人连饭都不好好用,如今可好了。”
“怎不见四妹妹呢?”谢湘状似无意地说,“也去迎接北征大军了吗,她的身体不好,原不该在这风雪湿寒的天气出门。”
“你四妹妹这两天身体不好,在房里休息。”李玉蝶接上了话。
“如今天冷,四妹妹的旧疾定是犯了,祖母,湘儿想去探望一下四妹妹可好?”
屋里静了一瞬,便听得一个脆脆的声音:“姐姐做错了事,如今正被罚禁足呢。”
谢湘看向声音的来源,原是四房的庶女谢兰,谢兰的生母再生下她之后便过世了,她一直放在谢四夫人房里养着,和四姑娘谢绣感情很深。
“阿绣一向乖巧,怎会犯下如此大的错误,竟严重到被禁足的程度?”谢湘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这其中定是有误会吧?”
谢湘挽住谢太夫人的胳膊:“况且四妹妹身体不好,心思又重,这样一来病情怕是更加严重了,祖母,不管阿绣犯了什么错,她都是您的亲孙女呀,如今四叔和四婶远在郴州,四婶又只有阿绣一条血脉,定是希望祖母多多照拂呀,知道的说是四妹妹犯了错,不知道的怕是会多想了。”
听着谢湘的话,谢太夫人暗自思量,四房乃庶出,虽说谢四老爷自小养在她身前,可终究是隔了一层,若谢绣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怕当真会生了嫌隙。
“湘儿说的是,那便解了阿绣的禁足吧,”谢太夫人看向崔妈妈,“妙珂,你亲自去一趟怡秀楼,叫四姑娘午膳也来我院里。”
“是。”
“这外面天冷路滑,”谢湘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祖母体恤四妹妹身子弱,妈妈去时携顶软轿吧。”
“还是老夫人和三姑娘想得周到。”
谢太夫人满意地看着谢湘:“湘儿大了,懂事了。”
谢湘握住谢太夫人的手,安慰的笑了笑。这一回帮谢绣,一方面是由于谢绣心地纯良,而且毕竟是为了她的事情才受罚,另一方面,此刻帮了她,日后说不定会有大用处。
“罢了,快午时了,你们也都各自散了吧,”谢太夫人揉揉额角,“不必在我这里拘着。”
“且慢。”
谢湘突然跪在了谢太夫人榻前,疏影和暗香忙也跟着跪下。
“三丫头你这是作甚,地上凉你又大病初愈,快快起来。”谢太夫人说话间要下来扶起谢湘。
“祖母莫起身,湘儿有个请求,祖母若是不答应湘儿是不会起来的,祖母知道,湘儿会说到做到的。”谢湘挺直了身子,“湘儿深受祖母疼爱,但是如今,即便祖母认为湘儿任性,湘儿也要把话说完。”
谢湘自小在谢太夫人身边长大,是众多孙辈中和谢太夫人感情最深的,从小便乖巧懂事,娇俏可人,甚少会有任性不冷静的时候,谢太夫人颇感担忧:“湘儿,你说罢。”
谢湘感激地点点头:“多谢祖母。”
“其实湘儿今天过来,为的是清浅的事情。今日湘儿醒来,便不见清浅,再三逼问屋里的丫鬟,她们才告知我清浅已经被关进柴房,祖母明鉴,清浅自小便跟在孙女身边,秉性最是纯良不过,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况且此事疑点重重,还请祖母重新查一下此事的来龙去脉。”
李玉蝶看谢太夫人似有松口的迹象,便忙走上前:“湘儿,我知道你与那丫头感情深,可是人心总是会变的,此事证据确凿,哪里会有疑点?”
“疏影。”谢湘唤了一声,跪在身后的疏影立刻将手里捧着的东西拿出来,谢湘接过,递给谢太夫人。
“祖母,这是湘儿前些日子为祖母准备的几套护膝,祖母看是否有些不同。”
“这一套的针法似是有些不同。”谢太夫人仔细观察了一下,拿出其中一套绛紫色蔷薇图案的,细细看了看。
“正是。”谢湘看着谢太夫人,“这四套护膝是湘儿与暗香、疏影和清浅各绣一套,这不一样的针法,正是出自清浅手下。”
“祖母可还记得湘儿几年前差点从假山上摔下的事情?”
“当然记得,那次似乎是一个丫鬟死死的拽住你,才未酿成大祸。”
“祖母记得没错,那次救了湘儿的丫鬟,却是彻底伤了右手,之后便不甚灵活了,”谢湘想到往事,不禁有些鼻酸,“那个丫鬟,便是清浅,从那次之后,清浅便开始用左手,是以祖母看到的不同的那套针法,是和其他阵针法相反的,原因就是清浅已经不能再用右手了,这件事,府里甚少有人知道。”
谢太夫人皱皱眉头,若有所思。
“湘儿恳请祖母拿出那个证据,看是否为清浅所绣。”
“这……”谢太夫人皱了皱眉。
“那些东西不干净,”李玉蝶又开口,“湘儿大病初愈,还是不要看了罢,免得沾染上一些不好的东西。”
“二婶这话确是说错了,如今咱们身在善存堂,有祖母的威严在,况且祖母一向尊敬神灵,想必这善存堂也是得神灵庇佑的,何来不干净之说,怕真有什么妖魔鬼怪,也早给吓跑了罢!”
“这……”李玉蝶还想说什么,却被谢太夫人打断了。
“三丫头说得有理,这件事确实是疑点重重,来人,去把那东西拿来。”谢太夫人把谢湘扶起,“你先起来说话。”
“是。”一旁的丫鬟福了一福,便从内室拿出了一个箱子,打开后,便是一个白衣玩偶,背面绣着的是谢湘的生辰八字。
“回禀老夫人,这个绣法是普通绣法,并非姑娘带来的护膝所用的绣法。”那丫鬟检查了一遍后说道。
“所以祖母,这东西定不是清浅所有,是有人想要陷害她。”
“会不会是那丫头找旁人做的这个,”一旁的李玉蝶又接着说,“这也不能证明这件事不是清浅所做。”
“二婶为何如此肯定?”谢湘看向李玉蝶,“难不成是二婶亲眼见到清浅行诅咒之事?或是二婶有什么证据?”
“我……”李玉蝶说不出话,谢太夫人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并非二婶有证据,是那慧觉法师看到了清浅房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法师这么说,那定是有的。”
“哦?二婶对那法师如此深信不疑,那法师当是颇有声誉了,只是不知慧觉法师是哪个寺庙出身?”谢湘走到李玉蝶面前,“汴京出名的寺庙,除却天家的灵寂寺,便是东郊四方山上的方正寺,不知这慧觉法师是出自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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