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进了办公室,发现张老师并不在,段小楼悄悄松了口气。
张老师不是不好,是人太好了些,她待会和这三个人的谈话,若是让张老师在场听了,恐怕又要愁的两行宽面条泪。
“\(^o^)/~你好呀!”一个元气满满的少女音突然响起。
段小楼见另外三人都没留意,循着声音望过去,发现原来张老师的办公室窗台上摆了一盆开得红红火火的一品红,这花儿的花期正值每年圣诞节前后,因此又叫“圣诞红”。现在天气冷了,却正是她有精神的时候呢。
段小楼只是朝她看了一眼,毕竟有其他人在场,她不可能有什么明显的表示。但一品红还是显得挺兴奋的:“你真能听见我们说话呀!你真棒!”
见识过爱穿八卦群体而居的梧桐,还有今天那盆爱哭爱咋呼的绿萝,段小楼突然觉得,像一品红这样的自来熟也不算什么大毛病了。放在人类里头也算比较好相处的。
她不由微微笑了笑。
哪知道一品红立刻说:“你很喜欢我呀!谢谢!\(^o^)/~”
这种每句话末尾都带个愉悦的小尾音还真是蛮有特点的。但让段小楼略微惊讶的是,他们能很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最早她是在仙人球和灯笼花身上发现的,但那时她没多想,现在有了一品红的印证,很明显这是所有植物都具备的一种能力。跟和这个人熟悉不熟悉、了解不了解没有半点关系。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叶教授和秦队长都很习惯性地坐下来,小梁警官用一次性杯子给几人倒了水,端了过来。段小楼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心想气场这玩意儿,真不是说笑的。
明明是人家张老师的办公室,叶教授和秦队长往这一坐,都是一副“爷是贵客”的架势,小梁警官头一回来却很有主动性地去做起了跑腿儿的活计。
秦队见段小楼还傻傻站在那,也不说句话,便朝她招了招手:“段同学,来这里坐。”
张老师的办公室比叶教授的小多了,各种摆设也很简朴,而且很明显这间办公室是他和另一个老师共用的。她瞥了一眼另一张办公桌上摆的东西,是一些政治课的书。段小楼瞬间对上号了,应该是教他们这届马哲课的马老师,听说是隔壁班的班主任,和张老师是同一届毕业的呢。
段小楼在秦队对面坐下来,把书包抱在怀里,也不说话。
叶教授的脸色从刚刚在饭堂里就不太好看:“这个周五还要考我那门课的期中考试,你不好好准备,跟同学打听八卦倒挺起劲儿。”
段小楼瞥了他一眼,叶景行在她心里是个挺特别的人。倒不是段小楼对他有什么特殊的情愫,而是这人本来就跟别个不同。听说他自小就被赞为“神童”,一路都是跳级过来的,年纪轻轻出国留过学,又回了国,却没留在首都,而是来到A城这么个有点偏远的地界,虽说A大历史系也是全国有名的,但以他在业内的名声和那些在专业刊物上发表的论文,远有比任教A大更佳的选择。他年纪轻轻就戴了副教授的衔,在专业里也称得上翘楚,性格却出了名的淡薄,院里的领导对他都挺包容,学生们却很崇拜他,尤其是女学生,很有点把他奉为男神竞相追捧的意思。可他却对段小楼很上心。不是段小楼自己多想,以叶景行这个人的性格,就算真在路上撞见有女学生被砖头砸晕,把人送到医院、报警、上报校领导,也就到头儿了。
可他不。他不仅接连两个月几乎每天都去医院看顾她的情况,还在她未醒之时就为她准备了换洗的衣物;她回学校,提的要求他悉数满足;她错过了考试,他还真拿出备用的试卷为她单独设一场补考;师门宴客,他让郑朝把毫不相干的她叫上,还主动给她牵线介绍了勤工俭学的零工;就连刚刚那句看似责备的话,也不像是他这种性格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毕竟叶景行平时对谁都挺冷淡的。
这事如果放在其他同龄的女生身上,肯定小鹿乱撞,哪怕叶景行是老师的身份,也难免不想歪一二。
可段小楼不这样想。段小楼能在父母先后亡故、身边无一亲人照料的情况下把自己学成材,又顺顺当当考上第一志愿来到A大历史系,本身就不是个普通家庭教养出来的小甜甜。她不仅怀疑这位叶教授对她别有目的,更接二连三地对他进行过试探,换宿舍、要求补考,可这两件事叶景行都毫不犹豫地应了。这更让段小楼心生警惕。
但她已然无师自通,知晓敌不动我不动的道理。
而且,在现在这种敌我不分明的情况下,能多利用叶景行达到自己的目的,段小楼是绝不会手软的。
就像此刻,段小楼听了他的责备,也没显出半点惭愧,而是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懵懂的样子。她模样长得称不上多甜美,但皮肤白,身材也纤弱婷婷,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清澈得能映出倒影来,露出这副神情,还真将无辜少女的样子端了个十成十。
至少秦队长都有点唏嘘:“段同学刚出院没两天,这么巧又目睹了第二起案子的案发现场,就是换做其他人,恐怕也要多打听打听。”
小梁警官也跟着点头,上次经手给段小楼录口供的哥们儿都说,这姑娘实在有点太倒霉了。
叶教授依旧神色不豫:“知道什么,就都告诉警察。在同学间打听那些,只会引起恐慌。”
段小楼清了清嗓子,说:“我不是好奇八卦。我是觉得这两个女生都死的挺冤的,希望能尽一点自己的绵薄之力,让这个案子快点侦破。”
秦队长听了这话,看向段小楼的眼神就有点不寻常了:“难为段同学有这份心。”她在刑侦大队出了名的拼命三娘,对于自立自强的女孩子,总是格外欣赏:“不过,破案还是很危险的,尤其这次,我们面临的是个心理扭曲的杀人犯,段同学若是想到什么,可以及时跟我们进行沟通,自己去打听这些事,总有不好。”她斟酌了下,还是说了句:“若是打草惊蛇,就更糟了。”
段小楼听到这句,不禁看向秦队长的眼:“你们也认为,凶手就在校园里。”
秦队长不禁一笑:“这个案子的进展确实很缓慢,但我们也是做了许多调查工作的。”
段小楼问:“那你们查过白学姐的交友状况吗?”
这个案子的所有细节都是小梁警官在跟进,他看了秦队一眼,见自家队长轻轻点头,才开口说:“查了。她跟同学好友提到过的那个‘男朋友’ 在她手机通讯录上没有任何相关的聊天记录,电脑上也没有。”
“她家里呢?”
“她家并不在本地,我们和她家人了解过,她并没有向父母透露过自己谈恋爱的事。”
段小楼见小梁警官紧锁着眉头,一筹莫展的神情,突然反应过来:“你们是不是怀疑白学姐口中的这个男朋友,是子虚乌有的。”
小梁警官有点迟疑地答:“我们组里讨论过,有人认为有可能是女孩子虚荣,跟人炫耀自己有个男朋友但其实并没有。也有人说可能是网恋,但如果是网恋,微信、微博、各种聊天软件还有通话记录,总有蛛丝马迹可循。”
警方是拿证据说话的,所以他们这样想并不奇怪。段小楼偷偷皱了皱眉毛,绿萝确实说见第二个死者和一个男人一同进了厕所小隔间,这件事她知道,但警方并不知道。
难怪他们一筹莫展,想来是依照他们之前的那个思路调查,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段小楼说:“其实也有可能是真有这个人呢。”
秦队长对段小楼的态度很温和:“段同学有什么猜测,不妨讲一讲。”
段小楼说:“如果死去的白学姐和第二个死去的女生,都和这个凶手正在进行地下恋情呢?”她说话的时候微微拧着眉头,显得格外认真:“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们的恋爱无人知晓,至少是没有人见过的,聊天只通过固定途径,比如微信,或者是某款游戏,这都有可能。”
秦队长目光微闪:“说下去。”
“谈恋爱以来,他们的行迹非常隐蔽,从现在的结果来看,我们都知道,凶手故意玩地下恋,是为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可女孩子并不知情,那凶手是用什么借口来搪塞的呢?现在大学生谈恋爱是常事,常规借口不一定行得通,如果凶手说是为了玩刺激呢?女孩子或者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晚上和凶手在厕所幽会了,只是没想到,在某一次的幽会之后,凶手会直接动手杀人。”
段小楼的用词很谨慎,也很隐晦,但在场的三个人年龄都比她大,社会阅历也很丰富,瞬间就明白了段小楼的言下之意。
女方和凶手从一开始谈恋爱就是隐蔽的,甚至有可能压根就不是谈恋爱,而是约炮,在厕所幽会就是为了玩刺激。因为不是第一次,所以女方都是自愿前往,次数多了,在过程中也就降低了提防。两个女生死前都发生过性行为,经过法医验证,过程都很粗暴,可如果这是他们一贯交往的常态呢?现在的年轻人,约炮、一夜情、捆绑也都当成时尚或者情趣来体验。可就在某一次之后,凶手没有如往常那样柔情款款带着女生离开,而是用女生脱下来的丝袜或者围巾痛下杀手。
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都解释通了。
为什么聊天工具上没有找到相关记录。第一,凶手在杀人后直接删除了。第二,很可能他们平时的联络就很隐蔽,不是能轻易被普通人发现的那种。
为什么明明是先奸后杀,却没有任何人听到过女方的呼救。本就是自愿的,谁会在过程中嚷嚷的人尽皆知呢。
以及,为什么会有女孩子在那么晚的时间段,出现在教学楼的卫生间。
因为,她本来就是去赴约的。
大概因为有上学期那一系列躲在厕所猥亵女生的案件做铺垫,混淆了大家伙的观感,又见尸检报告上说死者生前发生过粗暴的性行为,所以大家都下意识地认为死者应该是在上厕所的时候被突然攻击的。甚至有人提出正是猥亵女生的那个凶手犯罪升级,才导致了后续这两个杀人案的发生。
可段小楼却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考方向。
秦队突然站了起来:“我们先回局里一趟。”小梁警官也踌躇满志的模样,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段小楼也站起身,浅笑相送。
走到门口,秦队长又转过身,朝段小楼点了点:“好好准备期中考试。这个案子破了,姐请你吃大餐!”
秦队和小梁警官来去匆匆,段小楼背上书包,准备回寝室温书。
叶教授和她一道出去,在走廊上突然说了句话:“你的好奇心太强,不是好事。”
段小楼略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说:“总有人要去做正确的事,不是吗?”
她不觉得自己是好奇心强,更不是什么无聊的好胜心,她知道警方不知道的真相,她想要帮助需要帮助的人,那么就去做、去帮忙,这有什么不好?
电梯来了,段小楼匆匆忙忙去摁住,进了电梯,见叶教授还定在原地,便摆了摆手:“叶教授,我先走了。”
叶景行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幽地望着电梯门缓缓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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