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五章
最终段小楼和苏乐还是没能见到周蔷。
副院长和叶教授都不在，在医院负责接洽和联络的何主任三十出头，愁得直抓头发。护士传达了周蔷暂时不想见任何人的消息后，他看着段小楼和苏乐的目光里透出一种迷茫，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你们说，这是什么人和周蔷有这么大仇啊……”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不大妥当，朝外头摆了摆手：“你们走吧。周蔷她今天也累了，过两天，过两天再来看她。”
郑师兄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神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释然。失望是因为两个人没法帮他传话了，但周蔷连她们两个也不愿意见，不正说明周蔷之前不想见他，并不是针对他吗？和段小楼一道来的那个女孩子说得对，周蔷太疲惫了，心情也差，面对老师和同专业的同学还能应付一二，却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和他们相见了。
返程的公交车上，苏乐说：“郑师兄这个人，不好深交。”
段小楼抬起头看着她。
苏乐说：“一般人看到他这样，肯定觉得他对周师姐特别痴情吧。可我觉得，他顶多是那股热忱劲儿还没消，就赶上周师姐出了这事儿。你看着吧，如果周师姐真就这么瘫了，他也坚持不了多久。”回去的公交车上人很多，两个女孩子都站着，手拽着吊环，苏乐顿了顿，又说：“而且，我觉得他对人目的性挺强的。”
段小楼和郑朝数次相交，自然对他的为人有一些了解。但她没想到苏乐前后只见过这几人寥寥几面，就把人看到骨子里去了。她看着苏乐的目光不免就透出一些欣赏来。
苏乐嘴唇薄薄的，抿着唇一笑的时候显得格外秀气：“你这是什么眼神？”
段小楼摇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的。”
苏乐说：“我听说，郑师兄以前本科的时候也交过一个女朋友，是外校的，好像是他高中同学还是什么的，两个人谈了好几年，分手时闹得挺不愉快。他们那届的女生都知道。”
段小楼这会儿回过味来了：“你是觉得郑师兄……”
苏乐连忙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郑师兄这人，有点老话说的那种，用人脸朝前，不用人脸朝后。光看他当初对前女友那个态度，挺薄情的。”
段小楼看着苏乐：“苏乐，有个事我一直忘了问你。”
苏乐一愣。
段小楼说：“当初告诉你毒死小狗的毒素是夹竹桃花粉的那个人是谁？”她看到苏乐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又问：“是不是和告诉你郑师兄这些事情的是同一个人？”
苏乐半晌没说话。
直到两个人下了这趟车，换乘另一辆公交，有了座位坐下，苏乐才期期艾艾地开口：“小楼，其实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这件事，涉及到别人的秘密，我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段小楼并不是非要探听出他人的秘辛，听到这话便点点头，阻止苏乐继续为难下去：“我知道了。”
苏乐一句话堵在嗓子眼，吐出来不是，咽下去不是，憋得脸颊都红了。车子距离学校渐渐近了，两个人一块下了车，一看表，已经是下午两点半。这一通忙碌，只顾着给郑朝买午饭，她们两个一口东西都没吃上，又有事情挂在心头，直到下了车冷风一吹，才发现真有点饿得狠了。
苏乐的手机铃声响起来，她接通电话，神色有点别扭地看了段小楼一眼，往前快走了两步，说：“我听着呢。”
段小楼也拿出手机，发现四个人的微信群里赵敏琦已经问了好几次，她们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段小楼暗叹了口气，赶紧回了条消息过去。
赵敏琦的消息几乎秒回：可算有消息了。你们半天都没动静，我和圆圆都以为周师姐情况不妙了。
段小楼：没有的事。人挺好的。
她发消息向来简略，也从不发表情，有点像男生，甚至许多男生如今都比她黏糊。好在宿舍另外三个人都习惯了她的风格，知道她有一说一，说人挺好，那就真没什么大事了。
赵敏琦发了个兔斯基挠墙的表情：你们没在寝室不知道，这件事现在都传疯了。
段小楼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还在打电话的苏乐，回了一句话：都怎么说
赵敏琦：怎么说的都有。有说是不是周师姐也成了那种“渐冻人”，有说是不是撞邪了，还有人传是不是被下毒了。传的五花八门的，隔壁宿舍听说苏乐你们俩去看周师姐，都跑过来问了好几回了。
段小楼突然灵机一动，点开赵敏琦的头像，发了条私聊的信息过去：敏琦，有个事跟你打听。
赵敏琦发了个兔斯基一扭头的神情：说！
段小楼：你知道咱们学校哪里有夹竹桃花吗
赵敏琦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去跟什么人打听了。
很快，她回了一条消息过来：就在2号教学楼后头，有两排夹竹桃的盆栽。每年都开，据说也是咱们学校一景。
段小楼：谢谢
赵敏琦：啥情况？周师姐真被人下毒了？
段小楼不禁在心里感叹了句。她们这个宿舍，除了宋圆憨实，剩下这两个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精明啊！
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她不想乱传消息，便回了一条：我们今天过去，没见到周师姐。回宿舍说。
赵敏琦无比欢脱地发了个“准奏”的表情。
苏乐挂断电话，翻了两眼手机微信的记录，有些迟疑地看段小楼：“小楼，咱们一块回宿舍吧。”
段小楼有一些东西想去证实，但她看一眼苏乐的神情，便点了点头。
回宿舍的路上，苏乐几次欲言又止，最后都忍了下来。
段小楼也看出来了，至少在苏乐心里，告诉她这些事的那个“朋友”，地位不一般。
段小楼心里并不怪责，相反，她有点佩服像苏乐这样愿意为朋友守护秘密的人，现在这世道，能像苏乐这样遵守承诺的人，真不多了。
两个人一块进了电梯，段小楼说了句：“周师姐的事学校里传得挺热闹的。敏琦说隔壁宿舍也来问了，我跟敏琦说今天没见到周师姐。”
苏乐连忙接话：“这么说挺好的。你不在咱们宿舍住，好多事儿不知道。隔壁宿舍那几个人特别烦人，每次有点什么八卦，那真是比当事人都来劲。咱们就说什么都不知道吧。也省得麻烦。”
段小楼轻轻点头。
跟聪明人说话，省力气。
两个人都没吃几口就饱了。饭菜一直在暖气上放着，时间太久了，味道并不太好，而且过了平时吃午饭的时间，有点饿过劲儿了。隔壁宿舍的人听到她们回来的动静，还真兴冲冲地跑来打听。苏乐对敌经验非常丰富，每一句话都说得温温柔柔的，却又把人堵得死紧，问无可问。
最后好容易把这几个妹子送走，段小楼也站起身：“我还有一个小作文没写，先回去了。”
赵敏琦明显透着失望，苏乐拽了拽她，轻声说：“小楼身体还没完全好呢，跟我一块跑医院，也累着了。先让她回去休息吧。”
赵敏琦有许多事想打听，但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而且段小楼走了，宿舍里还有个苏乐呢。苏乐心细，脾气也好，医院那边有什么情况想打听清楚，问苏乐也是一样。
段小楼走出宿舍楼的时候都在想，苏乐这姑娘着实不一般。单就刚才那个她需要离开的借口，就比她说急着回去写小作文要合适得多。
一路往回走，段小楼一路轻轻地喊雪松的名字。
这个是她最近这几天的新发现。也不知是时间久了，她跟这几棵特别熟悉的植物培养起了更深一层的默契，还是她能够与植物交流的“超能力”真的有所增强，段小楼发现，隔着很远一段距离，她轻轻呼唤对方的名字，都能得到应答。而且随着她不断练习，她可以和植物离得越来越远，听对方说话的声音也更清晰了。
她喊雪松的名字，雪松不仅资历颇高，说话做事很有章法，还给自己取了个不俗的名字，凌云。有一天晚上他给段小楼讲故事的时候提到过，说是很久以前他还是一棵小松树时，有个人扶着他的树干念过一句诗。其他的许多事他都记不清了，唯独记得那个人说，“直待凌云始道高”。凌云这个名字就这么来了。
凌云的声音很清晰地在段小楼耳边响起。段小楼发现，能够听到的距离远近，跟她自己的能力强弱有关；但对方的声音清晰与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双方的能力。
比如凌云的声音，至少从目前醒着的这些树木来看，几乎是整个校园里最清晰的。
段小楼蠕动着嘴唇，非常小声地问：“你知道学校里有个女生，叫周蔷的。”
凌云的声音听起来依旧那么悦耳动听：“前些天小楼回来的时候提起过。我后来去留意了一下，能对上号。是个喜欢穿红衣服的女孩子。”
段小楼轻声说：“就是她。你能帮我打听一下，她住的那个宿舍里有没有植物吗？”
凌云说：“这不难。即便房间没有，窗外也肯定有的。小楼想打听什么事呢？”
段小楼凝眉，她不说话，凌云也不催着问，大概他真的很大年纪了，声音虽年轻，但对待小楼的态度总像对待晚辈，诸多包容，耐心十足。
段小楼说：“我想让他们帮忙回忆一下，最近半年，周蔷和她的室友，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
凌云非常通晓人情道理，善意地提醒段小楼：“我明白了。不过具体问到的那棵树可能经验不太丰富，小楼有什么想法，不妨说的具体点，也让大家有个参考。”
段小楼说：“既然是能观察到周蔷的日常作息，就知道她的生活习惯和对人态度。我想弄清楚这半年来，她和那个室友周凉琴两个人的关系怎么样，有没有发生过争执，她们两个各自在宿舍，尤其在另一个人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做过什么比较奇怪的事。”
“我知道了。”凌云说：“小楼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天很冷，先回房间休息吧。等我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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