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一青楼

　　一走进花街，最能夺得人目光的便是街尾端那座高大华美的楼阁了，像是整个花街的标志物一般，让来人情不自禁的就略过了眼前的各类风景向着那里走去，不知多少花楼为此狠狠咒骂却又无可奈何。

　　待走得近了，正面对上的则是挂在正中巨大的赤金牌匾，上面书写着三个大字，花影楼。与一路走来别家热情的呼唤不同，花影楼外没有任何女子，倒是有几位眉目清秀的男子一身儒雅书生扮相，待人踏上门前的台阶时，才带着恭敬地笑意，牵引着客人往里间让去。

　　进了里间，又是让人耳目一新，甚至想要高呼一声，这哪里还是青楼了？谁家青楼大厅里有人煮茶下棋，谁家青楼里争花魁弄得跟大家小姐才艺展示般一个个都面着轻纱，欲语还休？只听那引路的书生得意笑开，对客人解释道：“花影楼今日花魁之争的指标是，看谁最具有名门千金的气质。所以，今日一应风格皆与以往不同。”

　　但听此言，来人只怕心里都要暗赞，不愧是冯国第一青楼。

　　这些人里，唯独少了冯骥康等人。

　　此时，冯骥康正坐在厢房里一脸惆怅的饮酒，不远处坐着二三美人，带着面纱弹着些婉转缠绵的曲调，唯独一双双火热的眼神若有似无的勾拉着几人。

　　“阿清，明日我们再来一次吧，今日不赶巧，争个花魁还偏搞什么千金风格，本······本公子看多了名门小姐，一双眼想尝个新鲜都不成。”

　　一室奢靡的香气，楚清正皱眉站在窗前忍着不适，听得此言，问他：“那我们今日先回去吧？”

　　冯骥康仰头灌入一杯酒，没好气的回道：“出来一趟，这么快回去有甚意思？还有你们，别弹了······哼哼唧唧腻歪死人，去看看花魁争出来没，让今日的花魁过来招待爷。”

　　美人们柔声应下，收起琵琶向门外退去。大厅里各色美人争奇斗艳，好不精彩。两人仪态端庄的下了楼，附在老鸨耳边：“妈妈，楼上浑身贵气的那位公子，不要我们伺候，要今日的花魁呢。”

　　“啧，这还没定下来呢，让莲儿去，给贵客解释解释，就说莲儿是昨日刚选出的花魁，请他多多包涵。”

　　“是，妈妈。”

　　待人走了，老鸨风情万种的斜倚在楼梯扶手处，若非她体态略显臃肿些，怕早有些人耐不住围上来了。这时，有人引进了一位黑衣带鬼面的男子，一身肃穆之气，与大厅的氛围完全违和。老鸨急走两步，给引路的书生打了个眼色。见人退开了，脸上挂着喜色让道：“公子您可来了，我家琴姑娘天天盼着您呐，来，来，您这边请。”

　　只见那公子进来不到片刻，就被老鸨让了上去，大厅众人未曾分出半点注意。

　　待将人领进了屋，老鸨这才退去笑意，恭敬地向那男子行礼：“影公子，宫主找您许久了。”

　　云皈带着面具的脸微扬，等她继续汇报。好在众人皆知，影公子天生口不能言，老鸨自己接着说道：“宫主日前练功出了些差池，已经闭关了。她让您在她出关前，务必回到花影宫，否则，宫规伺候······”伴着最后一句话说出口，老鸨几乎将头缩在胸前，这位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她可不想在这关头上触霉头。真是，怎么碰到传话这种苦差事时，影公子就偏偏在唐碧城中呢？

　　窗户一阵响动，等老鸨诧异地抬起头时，刚刚还让她心生退意的人就已经从窗户处离开了。老鸨探头看了看五层楼的高度，暗暗咋舌：“这会武功就是不一样。”

　　“阿清，你在看什么？”三楼厢房内，冯骥康挑眉，好奇的看着对方突然全身紧绷，目光紧盯向窗外的一处。

　　楚清略略犹豫，看了看冯骥康身旁的随身侍卫，刚想开口说，他似乎看到了之前在凤葵城中监听过他们的神秘人，他想追上去看看究竟是何许人也。一阵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他，再向窗外看去时，已经失了那人的方向。

　　“公子，云姑娘的弟弟方才求到府中，说他的姐姐突然失踪了。”

　　“什么？”冯骥康送到唇边的酒一顿，扔下杯子向楚清说道：“阿清，走，去瞧瞧。”

　　楚清一边门口走去，一边不解道：“公子不是与她不和而散了吗？”

　　“你不懂，有些脾气的猫才更值得人把玩。本公子之前想，反正到了京城，就是本公子的地界，放她离开也无所谓。竟没想到不过一天，人就自个儿失踪了。”冯骥康觉得有些意思，待他将人寻回来了，就勉为其难的说几句好话吧，女人总是要人哄的嘛，反正他现在对人正感兴趣，放低点身段也可以。

　　事已至此，只能说是云皈运气不好。偏偏一向入睡极深的云既明今晚做了噩梦。而当她偷偷潜入归来客栈换回衣服，打算悄无声息的回去时，恰好撞见官兵将之前的客栈围的水泄不通。云皈眼皮一跳，身体快速的掩在一旁的巷子里。

　　没过多久，楚清和云既明从客栈里走出来，从云皈的位置隐隐约约能听到两人似乎在说自己突然失踪的事情。云皈无力扶额，只好回归来客栈。

　　走进归来客栈的大门时，小二正在柜台处撑着头打盹。云皈敲了敲小二爬卧的桌子，见人醒了，命令道：“叫你们掌柜出来。”

　　“你······你是······”小二揉了揉双眼，仔细瞧了瞧云皈。刚来客栈打工时，掌柜的就给他们看过画像，画着一个笑容明亮动人的姑娘，据说还是老板亲手画的，让他们但凡见到此人，都如见到老板一般对待。此时站在他眼前的，可不就是那位姑娘嘛，除了脸上冷冰冰的没有画中那般眉眼含笑。不过，老板画工果真了得，小二对老板的敬仰之情，瞬间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你听到了吗？”云皈皱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小二猛地回过神，连忙向后堂跑去，嘴里嚷着：“姑娘稍等，我这就叫掌柜的过来。”

　　这边，楚清已经回到城主府向冯骥康报明此事，云既明在一旁两眼泛红，却又不敢冒然插嘴，白日冯骥康的怒气似乎还让他无法忘记。

　　“王爷，府前有人报官，声称他们客栈里有一行迹可疑之人。那人抱着一位昏迷过去的女子住店，戴着副鬼面具，举止奇怪。他们担心是什么歹人，特意让小二偷偷来跑一趟。”城主府的人经这事一闹，整座府里有些地位的人都聚在了大厅里。唯有唐怀德被人喊出去一会儿后带来了这个消息，他想着多少能扯着点边，瞧瞧，这儿刚人丢了人，那边就有人抱着位昏迷过去的姑娘。就算不是也没多大关系，唐怀德多少听闻了游湖出的事情，对这位云姑娘实在提不起好感，对找人的事压根就没用什么心。若不是碍着王爷的脸面，他们城主府别说找人了，可能还会感叹一句，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楚清面上不动，心中暗自诧异，戴着鬼面具之人，不正是他方才看到的人吗？那时间和侍卫来报时相差无几，可那人当时明明是孤身一人，且分明是从花影楼上方落下。如果真是他，掳人之后，他为何又去了花影楼？

　　楚清带着满腹的疑惑，随着店小二往归来客栈走去。

　　“官爷，就是楼上左手第一间屋子，那位爷气势太强，小的们都不敢多嘴询问。但小的也是有儿女之人，万一对方真是大恶之人，小的又怎能忍心让那好端端的姑娘遭此劫祸。”掌柜的将楚清等人迎进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之情，仿佛真的是觉得客人形迹可疑，拼着得罪客人的下场，将官府请来介入此事，转而他又肃起表情说道：“当然，若是小的看错了，一定向官府各位爷和客人道歉。”

　　楚清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怪不得你们归来客栈生意红火，倒是惯会办事。”

　　“多谢官爷夸奖。”掌柜的状似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胡子：“官爷请。”

　　楚清不再多说，带着人向楼上的方向走去。当推开那间客房的门，看到一旁大开的窗和正静静躺在床上的云皈时，楚清甚至带了些理当如此的心态。

　　“云姑娘······云姑娘？”身旁未带任何女子，楚清僵着一张脸站在云皈躺着的那张床旁轻声唤道。只是床上的人没有丝毫醒过来的意思，楚清盯着人看了许久，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最终，他派侍卫去找郎中来瞧瞧人是否中了迷药，最好把解药也一并准备好。

　　他见识过云皈的身手，虽然不确定那是否就是云皈的全部能力，但想要将那样的云皈悄无声息的弄过来，再加上如今这昏迷未醒的模样，多半是中了迷药吧。只是，他无法凭自己的想法就断定结果罢了，更何况，此事疑点重重，他还需细问云皈一番。想到这里，楚清不由一笑，果然只要云皈在附近，他对她的怀疑就不会停止。

　　“奇怪，你不是一向怀疑我吗？”

　　白日里云皈说出这句话的神情带着点不可思议，此时，又再次在楚清的脑海闪现。唇角的笑意还未彻底展开，又收了回去。即使是怀疑对方，他对她的注意也超出太多，这是以往不曾有的，楚清突然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

　　奇怪······是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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