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留不下的亦带不走

　　银灰色的子弹以一种缓慢而扭曲的姿态划裂了空气，一袭红衣唯独留下抹淡淡的残影，她伸出手，准确无误的把它抓进手里。

　　江莞并不知道自己的速度有多快，肃杀之气集结于丹田之中，刹那间动的心思已经支配着动作死死的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摁在墙边，蜷曲的短发获释似得疯长，顷刻已漫过腰际。

　　她不自觉的动了动耳朵，听到周围人嘶嘶倒冷气的声音。江莞转过头，每个人的表情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面颊上甚至浮现出将死的哀状。

　　她猛然怔住，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透过他的瞳孔清晰的看到了自己尖尖的耳朵，江莞飞速的松开手，子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急剧的退后退后，然后抬起脸不可置信的看他：“你骗我？”

　　“姑娘莫慌。”面前的男子擦掉嘴边残留的血迹，神情毅然，“在下黎落，奉命带姑娘回您本应存在的地方。”

　　江莞晃了晃迷蒙的脑子，停滞的思维终于缓缓的运转起来却还是那句：“你居然骗我。”

　　黎落仍是没有听到她的质疑一般，神色泰然。

　　他有条不紊的说：“姑娘夜夜梦魇不过是体内妖气汇集过快，所以才会梦到以前发生的事，不过地点不同罢了，封印之力会随地点转移的逐渐清晰准确，而逐渐消失。”

　　“当妖力彻底冲破结界那人间与妖界之门也会同时破碎，此后人间将哀殍遍野，生灵涂炭，人人面临遭受灭顶之灾的危险。”

　　这名自称黎落的男子一身蓝衣，剑目星眉间积淀着年少的狂妄之气，沉稳的声音却却偏偏带了股邪魅之息，如一缕雾气，伴随着他的言语悄无声息的散逸出来。

　　江莞的腰抵住桌角，周遭的寒气和似有似无的哀鸣声不停地刺激着她的神经，她不停地命令自己冷静，要更加的冷静。

　　这男子是从窗户处飞进来的，并且像试了定身法一样定住了在场除了她的所有人。而从前梦里出现的不是无眼无肉散发腐烂气息的骷髅尸首就是多头多胳膊多腿的魔怪禽兽，独独他，是个翩翩公子的模样，看似稳重，眼神却飘移不定，好似可以轻而易举的玩弄人于鼓掌之间，确切的说他更像个不可一世的花贼。

　　可不同又怎样，不照样来取她命的。

　　“所以”江莞握紧拳头，指甲扎进皮肉里的痛楚让她不得不相信这次可能真的不是在梦中，“你便骗我说这是梦境，只要我接你十个弹子就算打败你，我就会醒。”

　　“你就是为了让我在所用人面前现原形。”像是大彻大悟，江莞惊觉，“你就不怕误伤无辜吗？”

　　“我相信你不会的，不然怎么逼你释放出如今最大的力量？”他这样笑着，“以姑娘的速度，要追上这几个弹子，绰绰有余了。”

　　江莞屏住呼吸，遏制住怒意和从心底里释放的恐惧，听他把话说完。

　　“从最初的不敢相信到亲口承认现原形，我想我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江莞姑娘，”黎落双手抱拳，唇上似抹了荼毒般魅惑人心，他笑道，“今时今日，于情于理您都必须随我回去。”

　　江莞紧抿着唇，睥睨他一眼，运气，汇于掌中。

　　一下拍在自己胸口！

　　当痛楚传到四肢百骸，她险些晕了过去。江莞怔怔的看着周围熟悉而陌生的世界，看着那个邪魅而笑的男子，没有消失，还是没有消失，怎么可能！

　　她像只惊慌失措的小兽，再次运气，拼了命般攻向自己，手腕却被桎梏了住，她看见黎落好看的嘴巴一张一合，江莞摇着头，等他说完才停下来。

　　没有听见，她什么都没有听见。

　　她不想听到他说，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像你看到的感受到的，这不是梦。

　　他说：“只有我可以真的把他变成梦。”

　　江莞摩挲着自己的手指，却盯着他，刚刚就发觉了，面前这个叫黎落的男子左手小指的指根上有个细小的蝴蝶纹身，幽蓝的颜色和她以前梦魇时手上的一模一样，所以如果这是一个帮派的专属，那么他应该是可以信任的，后背又隐隐发痛，江莞都诧异自己现在还可以这么冷静的思索。

　　“我这里还有家还有朋友，凭什么信你。”她斜睨着他，红色的绸缎遽然炸了起来，妖艳的色泽让人惊魂，她瞳孔空灵，一股气流在掌间集聚却是又在他鼻尖处猛然破碎。

　　不要挣扎了。她听见自己的心说。

　　他是对的。

　　从生下来起，她便有可以隔空移物的能力，明明没有学过任何格斗术，却可以轻轻松松的使出一招一式击败别人，所有人都当她是身怀武艺，英勇大义专`制欺凌者，却殊不知她有多害怕这样的自己。

　　可她并没有做过违背良心的事。

　　但如果她真的会带来灾难，她又怎能为了自己的念想，而毁了旁的人？

　　静默拉开的这场无声的对决她注定输的体无完肤。她知道，这名叫黎落的男子只不过是在给她时间。给她时间适应，也给她时间认输。

　　黎落终于打破了沉寂，上前一步走，黑曜石般的眸子无比清澈，眼波流转间已再一次站在了她面前：“只要姑娘心甘情愿跟我回去，黎落定然让这化作梦境并消除他们的记忆。”

　　“从此江莞在人间消失。”他顿了一下，眉宇间好似凝聚着淡淡的愁绪，“毕竟，人界乃六界中最经不起腥风血雨的。”

　　消失？！江莞火红色的衣袂翻上，无声的嘶吼在喉咙里反复吞咽，翻江倒海似的难过席卷了周遭寒烈的空气。

　　那她辛辛苦苦在这里成长的１７年又被当做了什么！

　　什么都无法留下，也什么都无法带走。

　　江莞闭了眼，抑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像是把紊乱的思绪打了个结，她扫过那排蹲坐在墙角的人们，昔日的音容笑貌此时像一把匕首，直插胸间，拔`出来是鲜血淋漓。

　　她细声道：“我没有想伤害你们的。”

　　瑟瑟发抖。

　　江莞噤了声，绝望的死寂在她周围漾开，却是伤了她的心神。江莞拼命拼命的维持住面颊上淡漠的神情，像是根绷紧的弦，内心被恐惧与不安冲击的不知所措。她深吸一口气，面色平静的看过墙角里每一个人的脸。

　　她缓缓的调动目光，最后终于转移到他身上：“以后不要来学校这种地方了。”

　　“我跟你走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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