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那是她第一记深吻
世界上最让人恐惧的事情不是死亡，而是你明知会死还是必须推开那扇门。
很恐怖！
真的很恐怖！
门内的吼叫声越来越渗人，也越来越凄惨。而这一刻江莞清楚地知道，自己距离他们，只有一墙之隔。
也就是说，她跟死，也只有这一墙之隔！
江莞相信，只要自己暴露在这些亡命鬼的视线之中，他们便会疯了一般扑过来，不顾自己会不会魂飞魄散。
这是江莞最害怕的。
因为厉鬼不会因为她的任何举动，而产生异样的情绪。
它们想要撕咬她的身体，喝干她的鲜血。
他们想要杀她，百年了。
江莞不由的捂上嘴，冲着墨柒一个劲儿的摇头。
她不想去啊——
就算她可以硬着头皮，在那么多人面前演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可那也不过是凭借着自己狠辣的坏名声。
因为没人敢说一个不。
可现在是让她面对那些，直接扑上来便会要了她小命的妖魔鬼怪！
“别怕。”墨柒微笑，“我在。”
“我感觉他们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了。”江莞把头从门上离开，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恐惧，“他们真的会扑上来吗？”
“会。”
“会要撕咬我？”
“是。”墨柒瞳孔的颜色转深。
他抬起头，眼眸里却是不停地翻涌着凉意，“真是贪心。这些厉鬼应该是闻到了你的气息，所以才争先恐后的想要往外闯。”
“不行不行，我不想进去。”江莞拼命拼命的摇着头，“墨柒，我会死的。”
“他们那么恨我，那么想要杀我，只要我进去——”
“真的，你看现在我什么也不会，根本不是什么妖王，只要他们——”江莞用手指指着那摄魂塔的门，指肚碰触的一瞬间，她便感受到了，这门在更加剧烈的颤抖，寒气顺着她的指尖，蔓延而上。
江莞惊叫一声，她感觉自己的腿有些软，只得缓缓的蹲了下去“不行的，墨柒，我们不能进去，他们会撕烂我们的！”
他蹲下来，修长的手抚上她的肩，低头，轻啄一下她的面颊，“不慌。”
“我会保护你。”
江莞的面色十分苍白，过了一会，她才抬起头望向他的眼，语气中满是哀伤，却也有些空灵，“墨柒，我好像记得，里面应该有一个青面獠牙的恶兽，红色的眼，尖尖的耳朵。”
江莞感觉自己也同那门一样，在颤抖。
这里，江莞抬眼望去，这里，有她的噩梦。
确切的说，应该是前一世。
可是她好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是恐惧。
深深的恐惧。
而如今会让妖王恐惧的会是什么？！
江莞调转目光，望着他。
墨柒怔了一下，喃喃问道，“你不会是想起来了什么？”
“墨柒，你告诉我。”江莞惶然无措道，“当初，你是不是在这儿死的。”
没错，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会让墨柒紧张，除了她的命。
而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会让妖王恐惧，除了墨柒的死。
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
江莞看见墨柒轻笑了一下，缓缓的摇了摇头，他摸了摸她的头，将她的碎发拢到耳后，轻轻地，在她额头处，印下一吻。
“不是我。”
他抬起她的脑袋，再一次低头印下一吻。
死的不是我。
肃杀之气滚滚袭来！
江莞站那里，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而面前的那扇微微颤动的大门，距离她，不过一尺。
红色的衣袂翻飞起来，她手持火红色的修罗鞭，眼神狠毒的骇人！
墨柒站在她身旁，而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就想要拉住她。
她的身体正在因为害怕而颤抖，同时也因为害怕而僵硬，可是，这个本应该在家里过着如公主一般生活的女孩子，正在拼了命的维持面颊上狠厉的表情。
在他墨柒看来，想要识破这种面具实在是太简单了。
可是，如今她是一个人，承受担负起全天下给她的压力。
在墨柒告诉她，坤天域不可以封锁六个时辰，是因为六个时辰之后，被封锁千百年的摄魂塔就会丧失对所有恶灵的禁锢作用之后，他发现，那一瞬间，江莞整个人的眼神就变了。
她知道这塔中的所有，拥有百年，乃至千年道行的恶鬼，将会肆虐整个六界！
太危险了！
的确，实在是太危险了。
对六界，对她，都太危险了。
墨柒的眼神变幻莫测，她如今记起的并不多，年龄也太小，怎么可以承担这样的压力？
可是——
江莞觉得身体里有一股力量，正在肆意的叫嚣着，她一挥手，九九八十一颗门钉瞬间落下，下一秒，她便扬起鞭子，狠狠地劈了过去！
“破！”
突然间，门安静了下来。
江莞微微喘着气，迅速的瞥了墨柒一眼，“走？”
他并没有向前走，只是凝视着她。
江莞听见了门内重新响起的窸窸窣窣生，只得拉起墨柒的手，“还等什么？走啊。”
“等等，阿莞，你把它们安回去”他的力气很大，“是我疏忽了，你还太小，根本应付不来。”
对，她承受不了。
墨柒看着她稚嫩的面颊，“我们想别的办法，走吧。”
“不可以。”江莞一动不动，“我走了，我的子民便都会遭殃。”
江莞深刻的知道，自己不仅是为了自己活着，不仅仅要考虑自己。
她还有半个天下。
她有等待了她很久很久的臣民。
她有责任。
江莞的笑容有些勉强，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不可以那么懦弱，不可以放弃他们。”
“我保护他们。”墨柒几乎脱口而出，他的神色从来就没有像这般正经过，“不可以，这摄魂塔你现在不可进，我不应该让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对不起，是我错了。”
我怎么可以让你面对这样的危险，把你推向风口浪尖？
“如果你进去了，你知道可能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死。”
“错。”墨柒一挥手，一个蔚蓝色的火球飞出，瞬间将那微微松了些的门又拉紧了。
“你将面对六界所有人舆论的攻击。”
江莞微征，抬起头。
什么？
“如果你开了这摄魂塔的门，并没有人会想你是不是因为封锁的坤天域。”
“他们只知道开了门，你会放出恶鬼，威胁他们的生命。”
“如果不成功，你将是六界之中最大的罪人！”
“就算成功，你也不过是将功补过。”
“你以为，天·朝会顾忌你这么多吗？因为他们觉得，封了坤天域，你就会觉得自己的领域受了侵害，所以你不是会去坤天域，就是会回未央宫。”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摄魂塔这儿，没有任何埋伏？”
“就算我去了未央宫，去了坤天域又怎样？”江莞的笑容有些苍白和牵强，“他们知道打不过我的。”
“我们之所以来这里，不就是不想跟他们发生正面冲突吗？”她淡淡道，“只要拿到摄魂戒，那他们就不敢再一次轻举妄动。”
“我们以后也就没有这么多的麻烦了。”
墨柒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没那么简单。”
他薄唇轻启，只说了四个字，便足以让江莞浑身发冷。
“众矢之的。”
是啊。江莞感觉的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不管他们是去未央宫，还是去坤天域，她都不得不面对，那些早就准备将她一举抓获的天·朝。
倘若自己去了，便不得不和他们正面对峙。
而若是没去，推开这扇门，就是罪人，不久之后，可能在这塔内，成为死人。
好重的心思。
江莞闭眼，努力的吸吸鼻子，这些人应该是反应过来了，即使他们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状态，但他们一定知道，如今的妖王功力已大大缩水，而他们就要趁此机会，将她真正的斩草除根！
血祭那天，她所统领的的三界首领都在，还有为数不多却各个精英的亲信，天·朝无法下手。
而现在，她身边，只有墨柒。
之所以摄魂塔没有任何侍卫把守，没有任何埋伏，是因为，只要她推了这门．．．．．．
就会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
所以不管她去哪儿——
遇见什么人或是怪兽——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杀死她！
几乎想哭！
委屈，愤怒，怨怼，统统化作一声怒吼，声音穿过枯黄的树叶，透过枣红色的大门，一时之间，除了她之外的任何事物都静止了！
为什么！
凭什么！
难道整个天下都容她不得吗！
“别怕。”墨柒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她明明没有辜负任何人，却被全世界背离。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会有那么一个人，他知晓你的一切，爱上你的所有。”他像是怕吓着她，轻轻道，“我便一直是那个人。”
当她泪眼摩挲的望向他的那一刻，江莞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自己的心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象征着什么，却也知道。
“你放心，我撑得住。”江莞调转目光，听着寂静之后，摄魂塔之中重新开始的吼叫，而那哀嚎之中竟然有着莫名的兴奋！
就这么想杀了她吗？
江莞用力的压下心中一切复杂的情绪，紧紧地绷着脸。
她在那一刻，默默地想：即使是死在这摄魂塔里，也不要在天·朝面前受尽耻辱！
她不是孤军奋战。
她有墨柒。
对，她有墨柒。
“但是，这里，我们还是不要进了。”
“你觉得我会坐以待毙吗？”江莞握紧修罗鞭，眉间满是桀骜，她一字一顿道，“墨柒，你说过的，你可以保护我。”
“可是．．．．．．”
“墨柒！”她打断他，转眸去看他的脸，江莞此时的眼神里，满是墨柒所熟悉的坚毅与果决，她沉声道，“我不要你尽力而为。”
“我要你全力以赴！”
在那一刻，墨柒便知道了。
他已回不了头。
墨柒忽然莞尔一笑，牵起她的手，轻轻一吻，像是没听到不远处响起的，怪物咆哮之声。
“好，如果你执意要去，那我会陪你。”
“亲爱的公主，你的骑士要保护你了，你可是准备好了？”
江莞微笑，点了下头。
“可你的骑士有些紧张。”墨柒好看的眉眼中满载着深情，“可否给他一记香吻呢？”
江莞没有犹豫，她掂起脚尖，闭了眼。
这是她给他的，第一记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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