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那竟是双贪恋的眼
墨柒手持夜明珠走在她前面，江莞在他身后跟着他，两人之间也是一臂的距离。江莞的眼神飘忽的落到他身上，江莞想，在她身前的那的孤傲而美丽的背影，这一世之中会令多少女子心折啊。
她那么的好运，竟可以让这样完美的人怀着如此柔软的心思，纵容她。
可是——
失望攒够之后变成的绝望会怎么吞噬他们呢？刚才自己短短的几句话就可以让墨柒失控成这般模样。
江莞看着他翻飞的衣角，一刹那，她想抓住它。
墨柒伸手随意晃了晃，那遮挡在前方的雾气却是越来越浓。墨柒转眸看她，“我们走了这么久，不可能没有到第四层。”
“恩。”江莞沉了沉心思，稍有些僵硬的接下他的话，“这里有很大的问题。”
“就比如，周围没有墙。”墨柒呼出口气，轻轻微笑，“这样，你把手给我，我带你走，不然磕着了你，我可是会心疼的。”
江莞愣了一下，把手递了过去，“墨柒，我可能没有收拾残局的能力。”他一下子抓住她的固执道，“我们没有残局。”
撒谎。
我们有的。
在他手中，出现了一把剑，那剑身笔直，尖锐的剑尖泛着幽幽蓝光，江莞这才看清了，那把剑，是曾经出现在她梦中的——干将。
我们的残局就是我。
江莞看向那长剑，一蹙眉头，竟是干将？
她伸出那支没有握住他的手，像是被那剑迷了心智，正要去拿，便被他挡下了。墨柒捉住她，干将在他手掌心之处立起，像是跳了一场绝世的舞，剑锋旋转，煞是惊艳！
长剑兀自的转了几圈，这才停下。
江莞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干将怎么会在你这儿！”
“你还记得干将？”墨柒微微诧异，“干将莫邪？”
江莞点头，在参差的光影里一个侧身，又要去拿，“给我用下。”
“不可！”墨柒再次的一躲，“小心受伤，你现在是承受不了它的！”
“．．．．．．”
江莞知道，干将、莫邪是了两把剑，痴情之剑，没有人能分开它们。而干将、莫邪是两个人时，同样，也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干将是雄剑，莫邪是雌剑。干将是丈夫，莫邪是妻子。
江莞注视着那把剑思绪万千——
相传，那炉中采自五山六合的金铁之精无法熔化，铁英不化，剑就无法铸成，而剑铸不成，干将就得被吴王杀死。
而在一天晚上，干将的莫邪却突然笑了。
为什么笑呢？
江莞想，最深的痴情莫过于如此。
她的一个眼神，一抹微笑，他便是深深地知晓的她的意思。那天干将对他的莫邪说：莫邪，你千万不要去做。
但是——当干将梦中醒来时，莫邪不在他身边。
干将为什么没有看住她？！
江莞曾经不止一次的想，他明明知道了莫邪想要干什么，如果，干将看住她，是不是莫邪就不会死。
他们明明是分不开的。
那时的干将如万箭穿心，他知道莫邪在哪儿。
他看见，莫邪站在高耸的铸剑炉壁上，裙裾飘飞，宛如仙女。
莫邪也看到干将的身影在熹微的晨光中从远处急急奔来。
干将流下了眼泪，在泪光模糊中他看到莫邪飘然坠下，他听到莫邪最后对他说道：干将，我没有死，我们还会在一起……
可是死了怎么在一起？！
铁水熔化，剑顺利铸成。一雄一雌，取名干将莫邪，干将只将“干将”献给楚王。
干将私藏“莫邪”的消息很快被吴王知晓，武士将干将团团围住，干将束手就擒，他打开剑匣绝望地向里面问道：莫邪，我们怎样才能在一起？
就像，江莞不止一次的问自己，墨柒，我怎样才可以承认心系与你。
我们怎样才能在一起？
我到底，怎样可以真正的甘愿，就这样草率的，不负责任的，在你的人生之中全身而退！
那时剑忽从匣中跃出，化为一条清丽的白龙，飞腾而去，同时，干将也突然消失无踪。在干将消失的时候，吴王身边的“干将”剑也不知去向。
江莞想，他们应该是在一起了。
可是干将莫邪怎么可以与她和墨柒相比？他们没有身份的阻碍，世人的指控，舆论的压力，可是这却是她与墨柒面临的最大问题。
“它也记得你。”墨柒笑道，江莞这才闻言惊醒一般，她看到墨柒手握长剑，妖治的脸上有些张扬，他用力一拉她，便将她抱在了怀里，声音自他的胸腔传来，“虽是邪剑，却有至纯的灵气。”
他一手揽着她，一手舞剑，腾空而起！
江莞看着他近乎完美的侧颜，掩住心中怦怦的心跳，张口便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要保护你啊。”
他的眼神极其的坚定，一时间，江莞感觉自己的思维陷入了停滞的状态，她不得不捂了下脸，轻咳一声，“谢谢。”
她自认为自己是一个直率的人，爱是爱，恨是恨。
如果一个人，连喜欢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喜欢，不过是拖累——
那么，你会继续吗？
“我不会。”江莞伸手抚上她的脸，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浅，她终于有再一次看见的那坚实的，长斑青苔的墙壁。
第四层
江莞一挥鞭，打下那飞舞的东西，定神一看：
雪蝠？！
墨柒眼神冷峻，手指一动，长剑扫过之际，雪蝠皆为劫灰。
他的脊背笔直，墨玉色的发好看的紧，眉头却如经过了漫长的寒冷，紧紧锁着。如同在宣泄怒气一半，眨眼的功夫遍地劫灰。
她不再出手，只是着了迷般，看他挡在自己前方的背影。
如果墨柒此时回头——
他会看到一个女孩子——
用一种极其贪恋的眼神望着他。
即使辗转流年，江莞也记得，当年那个带着一身伤，挡在她身前，以一种秒杀的霸气，使遍地劫灰。
在没有遇见她之前，墨柒是个温雅公子。
那不停飞来的雪蝠，都还未来得及释放翅膀下的迷雾，就被杀死了。
江莞握着修罗鞭，双手背后，握紧自己。
不到一刻钟，那千千万万的雪蝠数量急剧减少。
墨柒停了下来，修长的指尖摩挲着剑柄。
他转眸看她，“躲在我身后！”
他手一挥，长剑飞出，连刺好几只雪蝠，最后扎在的坚实的墙壁之上！
当墨柒拉着她的手腕，拔下长剑，他的身子瞬间转向了另一边，破空的凌厉划过空气，待脚腕回过神来，地上竟是凭空出现了一摊血！
墨柒的剑，不偏不斜，恰恰巧巧打在那蛇七寸之上，蛇身段成两截，蛇头之上，眼睛以一种很恐怖的姿态突出，而眼睛下边等等两个小孔正在不停地涌出鲜血。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在她头顶上响起，“这是噬魂蛇”
江莞把自己的目光移开，喃喃的重复，“噬魂蛇？”大脑之中忽然有个模糊的影子闪过，她却怎么也抓不住。
“你现在的功力尚浅，所以会看不见它。”
“这是不是跟摄魂戒有什么关系啊。”江莞问道。
墨柒一笑，面上云淡风轻，眼睛却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那摄魂戒应该就是，几辈的噬魂蛇的蛇王，身体里的蛇胆相容，换幻化而成的稀有之物。”
“皆为命数！”他飞身而去，手握干将。手指一挥，蓝色的结界竟悬空而起，如同隔空出现的一个小型的床榻。
墨柒将江莞小心翼翼的放在上面，不多言语，转身奔赴战场。
就在他触地的一瞬间，如同触到了某个机关，仿佛身处蛇妖老巢，窸窸窣窣的声音四面八方传来！江莞定神一看，密密麻麻的，竟全都是五颜六色，纠缠在一起噬魂蛇！
他们挤在一起，争前恐后涌来，仿佛面前的不是敌人，而是食物。
这小小的甬道之中，瞬间变得拥挤，江莞坐在悬空的床榻之上，两只手绞在一起。
“墨柒——”
她蹙着眉，张口喊出他的名字，却在眼神相会的一瞬间不知说些什么，只是咬咬唇，从牙缝里逼出二字。
“小心。”
墨柒，你要小心，不要受伤，不要让我担心。而这些复杂的心思，从她口中吐出，却是极淡，就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她要做的就是若无其事。
江莞望着手里的修罗鞭。
墨柒远视着她，半晌，就在摄魂蛇要扑来之际，忽而展颜一笑，卓绝超然的魅惑之气如一缕雾气，不可抑制的爆发出来，他大声道，“阿莞，不论你喜不喜欢我，有一点你必学承认。”
江莞抬头，只见他飞身而去的一个背影！
“你离不开我。”
江莞表情一僵，目光紧紧的追随着他的身影而去，而墨柒的话就好似一枚炸弹，投入的她内心的忘川水中。
是啊——
我离不得你。
离不得。
一袭白衣与那红红绿绿纠缠在一起，江莞眯起眼，也只可以稍微的分清他的翻飞的白色衣袂。
片刻之后，淡蓝色的光罩自他头顶而出，额上的暗星隐隐显现出来，墨柒的身体一晃，长剑直刺而出！
“噗呲——”
那蛇疯狂的扭动起来，江莞这才发觉，墨柒的剑只是略过其他蛇身，而他眼里真正的敌人，是隐藏在后面的蛇王。
而且，似是直击命门！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几乎是谁都懂，可是如果才如此危急的情况之下，做出这样精确的判断，那就是另一说了。
蛇身已被斩断，那蛇王骤然翻转身体，蛇尾大力度的抽打着地面，而那些第一级的噬魂蛇飞速的朝墨柒蜿蜒而去！
他微微一笑，不知是不是江莞的错觉，他似乎看了她一眼。
隔着极远的距离，寻到了她的目光，然后展颜微笑。
他骤然腾起，眼神扫过那些准备随时反动进攻的毒舌，剑身一横，幽蓝色的光竟是爆射而出！
可他还未痊愈，竟然会这么强！
江莞坐在他给她创造的安全地带上，听见了上方窸窸窣窣的声音，便转眸看去，大批量的雪蝠飞扑过来！
如果，雾气弥漫到她这里，那么，她进入幻境后，墨柒找她就困难了。
她绝不可以拖后腿！
江莞立刻站起身，伸手将自己的手心处拉开了个口子，抹在修罗鞭上，那鞭子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得，瞬间红得发亮。
氤氲的雾气弥漫开来，她向后一扬手——
血球脱离的手掌，向侧身飞去。
果然，那群不带脑子的雪蝠轰然而去。
就是现在！
江莞劈手向结界颜色较淡的那一处挥去，刹那间的功夫，她一个侧身，这才躲过结界的反进攻。
江莞想，现在墨柒一定恼怒的盯着她，恨不得提着她领子，把她骂个狗血淋头。
可她没有时间看他——
因为自己面前，正是那张好看的脸！
怎么会？！
他抱紧她，在半空之中，旋转回身，一条长腿飞速的朝前方扫过！
“笨蛋，这些雪蝠都是有毒的啊！”他一展臂，三把由蓝光聚集而成的剑瞬间直刺而出！
“真不给我省心！”墨柒把她的脑袋摁在自己怀里，恶狠狠的警告她，“我还在生气，你现在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不然我就把你丢下去喂蛇！”
江莞不禁有些慌乱的勾住他的脖子，抬头看着他，却慢条斯理道，“你敢。”
“算你猜对了，我还真不敢。”他眨眨眼，再一次把她的脑袋摁了回去，“宝贝儿，我不想让你看见这么血腥的场面，乖乖闭眼。”
“．．．．．．”
耳边似是掀起了一股极大的风，直到墨柒唤她的名字，江莞才睁开眼。
而映入眼帘的，不是横尸遍野，不是血流成河，而是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声响的另一境地。
江莞从墨柒身上下来，瞪大了眼。
“这是第五层。”
江莞大脑里蒙了一下，似乎内心深处最最恐惧的事情曝光了出来，她不断地摇头摇头，退后一步，直愣愣的撞上了墨柒。
“第五层？这是第五层？我们，我们不是要战斗吗？敌人呢？”她的眼神极其的慌乱，有意似得移开放在前方的目光。
墨柒的脸色也是极其的苍白，却还是挺直了腰杆，令江莞靠在他身上。
摆在他们面前的——
是老虎凳。
突然，他把江莞拉到一边，猛地一弯腰，终于像是支撑不住了似得，口中喷出一股鲜血！
“黄泉路上，奈何桥边，我等了你无数个慢慢长期。”
皮开肉绽，浑身是血！
江莞的的手指剧烈的颤抖，却还是伸手扶着他，“你怎么样？”
墨柒扶住她的肩膀，轻叹一声，“我没事。”
江莞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脸，墨柒再次说道，“不要担心，我没事。”
江莞蹙紧眉头，太阳穴骤疼起来！
“叮叮当当。”
“叮叮当当。”
她听见的脚镣发出的碰撞之声！
江莞摇晃着脑袋，墨柒那张夺人心魄的脸由一个变成了两个，三个．．．．．．
他被他们绑成十字形，将两个脚趾绑在一起！
地上的鲜血惹来了她的一阵晕眩，墨柒紧抿着嘴，而后抬起她的下颚，望进她的眼里，声音极其的喑哑，“阿莞，不准想！”
他的唇边还带着血丝，江莞眯起眼，劈手抽了过去！
“要你管？！”
“心魔？”墨柒喃喃出声，江莞缓缓的闭上眼，身体摇晃。
“我说不准想！”墨柒狠下心来，紧紧地禁锢住他的下巴，威胁道，“睁开眼！”
“睁开！”
不是不喜欢我的触碰吗？
睁开眼——
否则我立刻就吻你！可是当江莞晕倒在他怀里时，他也没有狠下心来真的去做。
因为她不喜欢？
墨柒说的没错，这招正是田忌赛马。
第一层，下等妖上，安安全全的度过第一关，待那回头路被关死，他们也就到达了第二层。
于是他们再也没有回头路。
第二层的妖，乃是中等妖，虽不伤及性命，却是将他们最薄弱的缺点暴露了出来，江莞的记忆混乱，而那种打心底出来的恐惧与不安会陪伴着他们到达第三层。
第三层，使上上等妖给他们肉体和精神的双重重创，用事实告□□莞，她永远是那个拖油瓶，而那最重的一击，不是攻在肉体，而是灵魂。
于是在第四层以上等妖稀释墨柒的功力，使他倍感疲惫，而江莞，能有的感觉只有一个：她只能是个拖累。
墨柒怒吼一声，额头上的蓝色图案显现出来！
黑暗里的人微微抿嘴，指尖微动，暗器飞出，正好打在那老虎凳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这第四层，目的便是唤醒江莞内心深处最恐惧的记忆，在没有美好记忆的铺垫下，想要承担如此之重的黑暗与折磨，即使是西韵教主的不死之心，也经受不住。
那是会让堂堂妖王，三界之王都承受不住的凌迟，并且这些无形的刀片将会在她心口中撕裂个口子！
更何况，她如今充其量不过是一个特殊一点的人。
如果控制不好，她会再一次堕入黑暗——
那么，会再疯一次吗？
那人的手指忽然停顿一下，半秒之后，另一枚暗器才被狠狠打出，落在那断指夹上的瞬间，它便滚落到了地上，仅留下轻微一声响。
江莞耳朵一动，缓缓睁开眼，猛地推开墨柒，目光触及之地便是那带着血迹的东西。
断指夹，老虎凳。
以及桌上的牛筋刑鞭。
．．．．．．
藏在黑暗里的人，不过是稍稍的转身，整个身体便再次藏匿在了阴暗之中，他的目光死死的锁住江莞！
血红色的十字架。
脚镣以及烙片。
．．．．．．
她的眼睛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变化着——
瞳孔里边，藏匿着滔天的恐惧以及汹涌而出的恨意！
与此同时，墨柒的目光似有似无的飘忽到黑暗之中。
那人的脚尖瞬时一动，点在地面上，便是腾空而起！
那就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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