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你以为你做的很干净吗?
卡塞尔学院,冰窖。
在诺顿离开之后,原本进入这里避难的学生们也都重新回到了地上。
但唯独这个房间例外。
房间的出口是一个沉重的圆形钢门,上面带着整整十六道机械锁。
而在门两侧,隶属于加图索家族的混血种正装备荷枪实弹充当着安保。
门内……
“我说……二位大佬?不至于不至于,大家同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呢?”
芬格尔那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就像是平日校园内起冲突之后的正常劝说。
当然,如果忽略掉他此刻的悲惨造型,这番话或许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此时的芬格尔正穿着一件拘束服,全身上下还被密密麻麻足有两指宽的牛皮带像绑大闸蟹一样里三层外三层固定在了一张金属躺椅上。
这间禁闭室里空旷无比,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两张金属躺椅就这样明晃晃地放置在房间的正中央。
躺椅上除了如同活蛆一般扭动着的芬格尔,还绑着另一个人。
一个女孩。
和芬格尔一样,雷娜塔此刻也被皮带死死地固定在金属椅背上。
遮掩着她容貌的战术面罩早就已经被摘下,露出了那张精致的脸庞。
不过和平日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依然锐利的冰山女王不同。
现在的雷娜塔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空洞气场。
那双冰蓝色眼眸里没有焦距,没有愤怒,就像是一个被抽走了发条的人偶一般。
除了两个被剥夺了自由的人以外,房间里还有另外两个站着的人。
楚子航和凯撒此刻就这样一左一右站在两张金属躺椅前方,安安静静地对视着。
两人没有战斗,但空气中犹如实质般的剑拔弩张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浓烈。
刚刚芬格尔那句劝架就是对着他们两个说的。
“你这个学院叛徒给我闭嘴,这里现在还没有你插话的资格。”凯撒冷冷地扫了一眼芬格尔。
听到这句呵斥芬格尔缩了缩脖子,但仅仅安静了半秒,这个德国大汉就扯着嗓子开始喊冤:
“凯撒老大明鉴啊!我芬格尔对卡塞尔学院可是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在看到路明非那个人面兽……”
他的那句“人面兽心”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了一股死亡视线注视。
芬格尔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了楚子航的眼睛。
永远不熄灭的黄金瞳中正涌动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但给芬格尔的感觉却像是一头正处于狂暴边缘的掠食者,随时会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
“咕噜……”芬格尔咽了咽口水,撇了撇凯撒面无表情的脸庞,这才继续壮着胆子说了下去。
“咳……那个……我是说在看到路明非学弟居然和那头龙站在一起的时候……我作为学长当时直接就冲上去阻止他了。但是您两位也知道,我就是一个废柴啊,我哪里是S级的对手?我刚刚才探出头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句‘师弟且慢’,就被他给当场打晕了!”
芬格尔吸了吸鼻子,甚至还挤出了两滴眼泪:
“再然后等我醒过来我就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了,外面的情况我真的一无所知啊!我真的是无辜的啊,凯撒老大!我芬格尔发誓我绝对是坚定不移地站在人类这边的!”
“行了,收起你的演技,你到底无不无辜自然有学院评判。”
凯撒不再理会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而是转过头看向了楚子航。
“这个女人你今天真的非要保下来不可吗?”
随着贝奥武夫的夺权,加图索家族已经获得了卡塞尔学院绝大部分的控制权。
所以当时出现在战场中心的雷娜塔自然也在第一时间被凯撒连同芬格尔这个嫌疑犯一起,关押到了冰窖里。
对于这个总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路明非身边的俄罗斯女生,凯撒其实是有些印象的。
如果她和之前入侵学院的那个忍者是一伙的,那个名叫夏弥的漂亮女孩大概率也绝对不是普通新生。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想要颠覆卡塞尔的秘密组织。
但还没等凯撒对雷娜塔进行审问,楚子航就跟在他的身后一起闯入了禁闭室。
“她是路明非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面对凯撒的质问,楚子航微微垂下眼帘。
“而且目前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她有问题。”
“没有足够证据?你居然在这里跟我谈证据?!”凯撒冷笑了一声。
“还需要什么证据?半个小时前路明非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公然投靠了青铜与火之王,是他把弑神的武器亲手交给了龙族!这还不够证明他身边的人全都是间谍吗?”
“路明非不是叛徒,他只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朋友而已……”楚子航说到这里,黄金瞳暗淡了下来。
从一开始认识路明非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小学弟是那种十分重感情的人,甚至把感情凌驾于理智之上。
邵南音这个六代种被放走就是最好的证据。
在路明非的世界观里,他根本不在乎对方到底是龙类还是人类。
他在乎的仅仅只是那个人或者龙值不值得去拯救。
但有些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想法都是千差万别的,更何况龙类。
和邵南音不同,诺顿是龙类的君主,哪怕是经历了轮回转世也无法将他那颗冷酷的龙族之心改变。
楚子航一直都在想,如果他能早些知道老唐就是诺顿,那么现在的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对朋友毫无保留的信任是路明非的优点,也是将他送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随便你怎么说,你可以继续沉浸在你的学长滤镜里。”
凯撒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烦躁,一步不让地盯着楚子航。
“但现在的事实是,我们根本不确定诺顿在带走路明非的尸体之后是否还有别的什么阴谋!在事情没有彻底水落石出之前,我绝不可能把你身后这个叫零的女孩给放走,这是对整个学院也是对全人类的负责。”
凯撒其实在心底里是很佩服路明非的。
那个中国男孩爆发出的光芒让骄傲如他都感到震撼。
他甚至一度觉得路明非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需要他去努力追赶的对手。
但人类和龙类本身就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他的立场和肩上的责任让他绝对没有办法像楚子航那样完全依靠个人的情感去行事。
哪怕他心里知道,路明非刚才的背叛极有可能只是一时冲动。
能够从这个名为零的女孩身上问出一些东西,就可以找到有关诺顿更多的线索。
到时候斩下诺顿的头颅也算是为路明非那个蠢货报仇了。
而且…他来拷问已经算是最理想的情况了,如果要等到弗罗斯特那边反应过来,那么……
听到凯撒冷酷的话,楚子航身上的气势再次拔高了不少,气氛再一次剑拔弩张起来。
“两位祖宗!两位大佬!算我求求你们了行不行?”
看着这两人又要开始,被绑在椅子上的芬格尔再次发动了和事佬技能:
“你们要是真的非要打一架,能不能麻烦挪个步,换个宽敞点的地方啊?”
“或者先把我给解开也行啊!你们看看我这被绑得跟个粽子似的,万一一会儿你们两个擦枪走火,把我给波及到了怎么办啊?”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伴随着气压机的响动声,芬格尔缓缓抬起头。
“老师?!不对……亲爹啊!!!”
在看清楚来人胖乎乎的身形之后,芬格尔的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他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还要凄厉十倍的干嚎:“老师啊!您终于想起来您最忠诚的弟子了!我在这里等得好苦啊…”
“芬格尔闭嘴!”
然而和凯撒一样,这位来者对于某个德国大汉的卖惨同样感到不耐烦。
在芬格尔开嚎的瞬间,守夜人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副校长…还有帕西?”凯撒顺势扭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
只见守夜人正和帕西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而后者在进来之后,目光就停留在了一点反应都没有的雷娜塔身上。
敏锐的凯撒立刻察觉到了帕西视线停留的位置,不动声色地上前迈了步挡住了帕西的视线。
“你来这里做什么?”
“凯撒少爷。”帕西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
“我来这里是传达加图索先生的最新指令,加图索家族已经从昂热校长那边得到了证实和记录,无论是这位芬格尔·冯·弗林斯先生,还是这位名为零的女士,都与今晚龙族的暴动和入侵并没有任何关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以加图索先生让我特意来此告知您,出于对学院正常秩序的尊重,现在您可以放走他们两位了。”
帕西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其实是因为刚刚昂热的提议起了作用。
为了促成后续的尼伯龙根计划,弗罗斯特知道自己必须要给卡塞尔学院这边一点甜头和台阶下。
所以他非常乐意在这个无足轻重的小事上做个顺水人情,释放这两个无关紧要的学生。
听到这句话,楚子航那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
而凯撒的眼中则是流露出了浓重的疑惑。
以他对于自己叔叔的了解,那个男人从来都不是什么仁慈大度的家伙。
弗罗斯特做任何事情都必须计算出十倍的利益回报,怎么可能在掌握了权力之后如此轻易地放过两个重大嫌疑人?
“既然校长都说我是清白的了,就没必要继续绑着我了吧?”
芬格尔突然间打断了凯撒的思绪,他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就像一条活蛆。
看着这个滚刀肉,凯撒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冷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到芬格尔身边,从腰间拔出猎刀狄克推多。
寒光闪过,他像切豆腐一样干净利落地挑断了芬格尔身上坚韧的武装带和拘束服,替他解除了束缚。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楚子航走到雷娜塔的躺椅旁。
他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却避开了女孩的肌肤,一点点地解开了固定在她手腕和脚踝上的皮带。
当最后一条绑带落地,楚子航向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依然无动于衷的俄罗斯女孩沉默了许久。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之前的事情,但是诺顿还活着,并且带走了路明非,如果你再这样继续下去,恐怕我们连给路明非报仇都做不到。”
听到这句话,女孩原本死寂的眼神终于凝聚起了一丝微弱神采。
她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随后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既然校董会已经证明了她是清白的,那我就不再打扰了。”楚子航没有再看凯撒一眼。
他说完这句话就这样带着雷娜塔朝着禁闭室的门口走去。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了门外的长廊中。
房间里只剩下了加图索家的人,以及那对师徒。
“老子在密党混了一辈子,这张老脸算是彻底被你这个蠢猪给丢尽了!”
守夜人看着来到自己面前谄的芬格尔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芬格尔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平时说你废也就算了,这种时候居然还能被人给打晕还被当成死猪一样利用了这么久,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白痴!”
“老师您消消气,消消气嘛。”芬格尔没脸没皮地凑上前去,嬉皮笑脸地狡辩着。
“您仔细想想,那种情况我就算真的醒了冲上去能有什么用?也就是给龙王多加个菜的事儿!我要是万一真的光荣了,您老人家以后可连个送终的人都没了啊!”
“滚滚滚!”守夜人被气得满脸通红,一脸嫌弃地挥舞着手臂。
“老子可是有亲生儿子的!而且种好得很!哪里用得着你这个八年都毕不了业的废物来给我送终!”
骂完之后,守夜人转过头瞥了一眼站在凯撒身边的帕西。
“既然这里没什么事了,我们两个也先走一步了,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不可!”
说着守夜人一把死死揪住了芬格尔的耳朵,拖着他就往门外走去。
“疼疼疼!放手啊老家伙!你这是在谋杀亲徒弟啊!你疯啦?!”
芬格尔夸张的痛呼声在冰窖的走廊里回荡,哪怕两人已经走出了很远,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求饶声。
见所有都已经离开了,凯撒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冷着脸将猎刀插回刀鞘。
但他还没走出两步,就被身后的帕西出声叫住了。
“凯撒少爷,加图索先生让您去安珀馆一趟,他有事情要找您。”
“又有什么事?”凯撒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难道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我叫过去炫耀一下他的政治手腕吗?”
“您误会加图索先生了,先生已经决定了,准备让您获得一些能够匹敌龙王的力量……”帕西开门见山的说。
凯撒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
卡塞尔学院,地面广场。
从冰窖深处乘坐升降梯回到地面的师徒二人正踩在满地的碎石和瓦砾上沉默前行。
守夜人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满目疮痍,缓缓摘下牛仔帽夹在腋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极其低沉、沙哑,完全褪去了刚才那种嬉笑怒骂伪装的声音,开口问道:
“芬格尔,你真的已经决定要站队那个小子了吗?”
走在他身后的芬格尔僵了一下,打着哈哈说道: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完全听不懂啊?啧啧啧……这破坏力不愧是龙王!宿舍现在连块完整的砖都找不到了,我今晚到底该睡哪里啊?要不我去您钟楼那边挤挤……”
“够了!”守夜人转过身,眼眸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芬格尔·冯·弗林斯!你以为你做得很干净吗?你以为你真的能瞒过我?”
“那个叫路明非的小子到底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居然敢冒着这么大风险硬生生连诺玛都给说动了?”
听到这番话,芬格尔脸上的滑稽笑容终于一点一点消失了。
两人就这样在废墟中静静地对峙着,任凭夜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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