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路明非之死
“路明非！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昂热的咆哮声在夜空中响起。
这位无论何时都保持着稳重的老人脸上终于失去了表情管理。
他的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死死地盯着被金光环绕着的中国少年，像是一头老狮子一般。
但昂热的咆哮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声音淹没了。
那是属于王者的呼吸声。
随着诺顿在半空中褪去人类外壳，展现出青铜与火之王的本相。
一股如同海啸般磅礴的精神能量就这样以他为圆心向着整个卡塞尔学院的大地无情释放了出来。
和康斯坦丁不同，此刻悬浮在天空中的是一位真正掌握了力量的暴君。
哪怕他还未完全恢复遮天蔽日的龙躯，仅仅只是存在于那里，源自阶级顶端的压迫感就足以让在场的所有生物感到战栗。
最先遭殃的是古德里安教授和曼施坦因教授。
这两个虽然拥有混血种身份，但血统级别只能算作普通的老学者在接触到精神能量的瞬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们双膝一软，下意识地就要跪伏在废墟中。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死死抓住了两人的肩膀。
守夜人强行张开了自己的精神领域死死地抵挡着龙王的意志侵蚀，替两位教授守住了最后的一丝尊严。
而战场中央，原本和康斯坦丁厮杀得难解难分的贝奥武夫也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他原本就已经浮现出细密青灰鳞片的身躯在龙王精神的刺激下，龙化的程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
那张苍老脸庞骨骼逐渐扭曲拉长，变成了一张狰狞恐怖的半龙面孔。
嗜血念头不断在贝奥武夫的脑海中涌现。
他痛苦地丢下了单手剑，双手捂住快要炸裂的脑袋，十指都嵌入了头皮，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这就是龙王，对于位格低于它的所有龙类亚种，哪怕只是混血种都拥有着不可违抗的命令权。
在王的面前，臣子甚至连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哥哥……”欣喜的呼唤声响起。
康斯坦丁仰望着天空中被火焰簇拥的身影，背后双翅猛地一振，同样来到了高空之中。
他盘旋在诺顿的身边，发出了喜极而泣的呜咽声。
在所有人都被龙王诺顿震慑住时，只有路明非依旧平静无比。
“我当然很清楚我自己在做些什么，昂热校长。”他不急不忙地开口。
二十分钟前，在知道老唐…啊不，是诺顿只需要将七宗罪拿到就能恢复些许战力之后，路明非就决定要把七宗罪交给他了。
但决定归决定，如何让老唐顺利潜入存放七宗罪的宿舍区却让他犯了难。
好在除了在课堂上以外，几乎能够在任何地方找到芬格尔。
路明非确信这位扮猪吃虎的学长一定不会缺席龙王复苏的大戏，并且因为之前的约定他大概率会在自己周边。
于是路明非找到了他。
当然，这也是路明非对于这位神秘学长最后的一次试探。
如果芬格尔口中那位朋友的死亡原因主要在龙类身上，那么出于对龙类的仇恨，芬格尔肯定不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如果是另有原因他又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这就代表着这位学长并非传统意义上那种使命感十足的正义英雄角色，而是一个优先考虑自己和身边人的存在。
好在芬格尔没有让他失望。
虽然在面对复苏的康斯坦丁时，这位日耳曼汉子表现得像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但最终还是咬牙答应了假扮老唐。
甚至为了让计划不被发现，芬格尔还专门利用了自己的权限，让诺玛拖延了一阵子昂热的视线。
“我没想到血脉的呼唤对你来说影响这么大……”昂热握紧了折刀。
混血种的血统等级越高就越考验自身意志，不仅要防备随时变成死侍的风险，还需要抵抗龙类那对君主效忠的本能。
所以在混血种之中会诞生很多崇拜龙类并且渴望成为龙类的叛徒，但昂热从未怀疑过路明非会堕落成这样的存在。
毕竟自从路明非出生开始，他就已经注意着这个少年了。
甚至为了不让他过早接触到混血种的世界，还专门和路麟城达成了协议。
他以为自己培养出了一件最完美的弑神武器。
可现在青铜与火之王才在卡塞尔学院出现了短短数个小时，原本应该坚定地站在人类这边的路明非，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策反了。
他不仅阻拦自己屠龙，甚至还将七宗罪都拱手相让给了诺顿。
除了诺顿在人类时期的身份以外，他只能够将原因归咎于路明非继承于乔薇妮和路麟城的S级的血统在作祟。
“随你怎么说好了。”路明非意兴阑珊地垂下了眼帘，懒得再去解释半个字。
他不欠密党什么，从来都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至于这世界上的其他人，不管是活了一百年的老疯子还是所谓的龙王，谁也无法左右他路明非的灵魂。
路明非微微抬手，原本环绕在他周身的金光唰地一下分出了一部分。
这团金光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一般，迅速缠绕在了半空中康斯坦丁的躯体上。
康斯坦丁原本因为剧烈消耗变得略显暗淡的黄金瞳顿时再次爆发出刺目的光彩。
他身上萎靡不振的火焰再次冲天而起，甚至连破碎的鳞片都在重新生长。
他的气势以一种不可思议速度地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难怪一个早产儿会让我陷入苦战，原来是这个小鬼在捣鬼啊。”
贝奥武夫终于彻底压制住了体内血脉的躁动，眼神充满杀意的望向了路明非。
按理来说一个刚苏醒的龙类战力不会恢复的这么快，哪怕有龙王的位格接二连三的消耗也会让他陷入疲态。
但很明显康斯坦丁不在此列，甚至战力让贝奥武夫一度以为他度过了艰难的恢复期。
除开提前吸收了足够的能量以外，就只剩下被言灵影响这一个原因了。
这个叫路明非的小鬼，言灵还真是超乎了意料。
既可以用作防御，还能够充当辅助性言灵恢复他人消耗的能量。
这样万能的言灵，如若出现在贝奥武夫家的话……
“拥有如此惊才绝艳的天赋居然甘愿堕落到与爬虫为伍！你还真是为密党教出了一个好学生啊，昂热！”
贝奥武夫转过头，冷冷的看了一眼昂热。
卡塞尔学院的耻辱柱上，又要多刻下一个名字了。
密党就曾经历过一次背叛，现如今这样的背叛居然又上演了第二次。
尤其是这一次的叛徒不仅手握着强大的力量，而且毫不掩饰地直接站在了龙族的那一边。
“解决这次事情之后，我会和其他元老一起好好考虑一下你这个校长是否还有继续当下去的意义。”
没有什么犹豫，贝奥武夫迅速来到了昂热身侧，紧接着看向守夜人。
“弗拉梅尔先生，现在你总不能继续袖手旁观下去了吧？如果要让这两位龙王离开的话，一切就都完了。”
“路明非，你难道真的背叛人类了吗？！”
守夜人还没有来得及回复贝奥武夫，一旁的古德里安教授却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崩溃。
他几乎是哭喊着冲着路明非发出了质问。
这位倔老头怎么也无法接受和他坐在宿舍里畅聊炼金术的腼腆孩子会变成毁灭世界的帮凶。
“背叛？这个词用的实在是不太恰当。”听到这个词，路明非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古德里安教授……您到底是什么时候产生了我是站在卡塞尔学院这边的错觉呢？”
从始至终路明非的目的都极其明确。
他不关心屠龙的丰功伟业，不关心人类存亡的宏大叙事。
他只是一个想要抓住身边朋友的修仙者罢了。
现如今四大龙王中的两位都是他的伙伴，他又怎么可能对伙伴刀剑相向呢？
“今天差不多也该结束了……”路明非断开了替康斯坦丁恢复能量的金光咒。
他身上的光芒渐渐收敛，然后抬起头冲着半空中如同神明般的身影缓缓地伸出了手。
“我们该离开了，老唐。”
半空中被橘红色火焰包裹的诺顿缓缓地低下头，黄金瞳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盯着路明非。
他没有任何的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风似乎停滞了。
“该离开了，老唐。”路明非见老唐没反应，再次重复了一边。
然而下一刻，一直环绕在诺顿身侧的七宗罪中代表着傲慢的八面汉剑，突然发出一声剑鸣。
它脱离了轨道，化作一道划破夜空的流星笔直坠落而下。
噗嗤！利刃切开血肉的声音响起。
没有防御，也根本来不及防御。
汉剑就这样刺穿了路明非的胸膛，锋利的剑刃从他的前胸刺入，从后背透体而出。
鲜血瞬间染红了路明非的道袍。
他的身体僵住了，大脑在这一刻陷入了空白。
那双漆黑眸子里满是错愕，缓缓低下头看着穿透了自己的汉剑。
“老唐……”路明非张了张嘴，吐出的却是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卑贱的人类也妄图和王站在一起，我将赐予你傲慢之罪。”诺顿冷冷的开口。
罗纳德·唐还是没能够占据主导，在获得七宗罪之后，这具身躯里就只是青铜与火之王。
“路明非！！！”一声呼喊从不远处的阴影中爆发。
原本利用冥照隐藏身形的雷娜塔，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再也藏不下去了。
她毫无顾忌地解除了言灵，娇小的身影再次显现。
女孩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布满了泪水，疯一般举起手中的手枪对着天空中的龙王诺顿扣动扳机。
砰！砰！砰！子弹在靠近诺顿十米的地方就被超高的温度直接熔化成了铜水。
直到打空了所有的子弹，手枪发出咔咔的空仓挂机声为止，诺顿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但这不过是凡人对于神明最可笑的挣扎，一切都为时已晚。
路明非眼中的光彩正在迅速暗淡下去，他张着嘴似乎还想对老唐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最终他整个人摇摇晃晃了几下，便要跌倒在地上。
不过诺顿似乎并没有打算就这样轻易地放过这个渎神的家伙。
在路明非倒下的瞬间，风元素裹挟住了他的身体，缓缓地向着天空上升。
看样子暴君不仅要杀人，还要将他的战利品带走。
“休想跑！！”
守夜人猛地扯开衬衫露出了胸前密密麻麻的刺青，龙文吟唱从他的喉咙里滚滚而出。’
随着他的吟唱，卡塞尔学院地下的炼金矩阵被完全激活了。
一道无形的精神立场如同蛛网一般向着天空中的诺顿和康斯坦丁包去。
可诺顿仅仅只是冷哼了一声，庞大的精神海就这样冲破了炼金矩阵封锁。
昂热和贝奥武夫见状没有半点迟疑，准备趁着矩阵争取的空当发起冲锋。
但王不会给他们机会了。
伴随着诺顿冰冷的目光，色欲和饕餮分别斩向了两人。
两位屠龙者只能被迫在半路扭转身体，堪堪用手中的武器抵挡住袭来的炼金刀具。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震得连连后退，双臂发麻。
而就在他们被缠住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诺顿嘴里的龙文。
随着音节的跳动，宛如太阳般的光辉在诺顿身上绽放。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坍塌，毁灭气息笼罩了整个卡塞尔。
“该死的！！”昂热再也顾不上言灵的反噬，再次全力发动了时间零。
无形的领域瞬间扩张到了极致。
在时间被无限拉长的世界里，昂热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在废墟中。
等到他将所有人都转移出战场之后，宛如小型核弹般的爆炸就这样将整个宿舍楼区域夷为了平地。
“噗……”
几百米外，时间零解除的瞬间，昂热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再也无法维持笔挺的站姿，颓然半跪在了草地上。
“昂热校长！！”刚刚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两位教授立刻上前扶住了这位老人。
而在这群人的后方，被昂热顺手救出来的楚子航正呆呆地站在原地。
天空中化作橘红色光点的龙王身影正在逐渐远去，那个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师兄的小学弟就这样再一次当着他的面被龙类掳走了。
而且还是在被长剑穿胸生死未卜的情况下。
不同于上一次，这次路明非几乎完全信任着龙王诺顿，根本没有任何防御措施。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个满嘴烂话的小学弟了。
楚子航握住村雨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了鲜血。
一股足以将人逼疯的无力感，如同附骨之疽般涌上他的心头。
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这样，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牺牲，自己却毫无办法……
还没等他从这份自责和无力中缓过神，身侧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动声。
楚子航猛地转过头去，凯撒竟然已经一步步地走到跪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的雷娜塔身边。
猎刀狄克推多就这样毫不留情地架在了女孩白皙脆弱的脖颈处。
“该死的间谍，居然还敢留在这里……”
路明非的死让他也无法接受，虽然两人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却是最对凯撒胃口的朋友。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也许他早就已经拿到七宗罪，也不会被诺顿抢先。
所以哪怕是为了发泄不满，他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女人。
看到凯撒的动作，楚子航立刻收起了情绪朝着他那边走去。
现在根本不是伤心的时候。
雷娜塔是路明非的朋友。
他保护不住路明非，但至少他要把路明非留下来的朋友保护好才行。
这是他欠那个男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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