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被榜下捉婿的探花郎24
电闪火石之间,陈池焕好像突然有点领悟了眼前这位年轻县太爷的深意。
他连忙定神,笑道:“大人说的是,下官回去定会督促家里后辈。”
说话间,陈池焕笔走龙蛇,将那告示写得端端正正。
写罢,待墨迹干透,递给许砚舟过目。
许砚舟看了一遍,点头道:“有劳陈大人,明日便贴出去吧。”
陈池焕应了声“是”,心里亮如明镜——等告示贴出去,县里的风向,怕是要变一变了。
告示贴出去之后,许砚舟原以为这事会像石子投入湖面,迅速在街巷间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谁知过了两天,舒兰城里风平浪静,除了县衙门口多了几个驻足看告示的闲汉,再没有更大的动静。
他最初还有些纳闷,后来想明白了:这告示是贴在衙门八字墙上的,可真正有心思应募的人,能天天跑到衙门门口来瞧吗?
况且舒兰虽富庶,可真正走读书这条路的人并不多。
百姓们看告示,多半也就是看个新鲜。
不过许砚舟倒也不着急,该批的公文照样批,该问的案子照样问。
他还让颂枫把县衙整理了一间出来,以备将来师爷暂住。
他猜得没错,街面上风平浪静,各大家族可一点都不平静。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住在城南的刘家。
刘家老太爷中过秀才,儿子却连县试都没过,到了孙辈总算出了个会读书的,如今刚满二十,正愁没有进身之阶。
刘老太爷听家人念了告示内容,在家转了一晚上的圈,第二天天没亮就让人备了名帖。
可等名帖递到许砚舟案头,刘家又托人传话说“还需斟酌”,把名帖收了回去。
原来刘老太爷天亮后派人去了趟他一位在县衙当书办的本家,那人说县里几户大姓人家这几日都在观望,没有谁先动作。
刘老太爷瞬间就怂了——枪打出头鸟,这道理他活了六十多年,比谁都懂。他若头一个把孙子送去,中了还好,不中岂不惹人笑话?
再说,万一叫人以为他家上赶着巴结新县令,以后在县里还怎么走动。
这样想的显然不止刘家。
城西的钱家,祖上曾出过举人,虽说早就没落了,但家中还供着当年那位举人老爷用过的旧墨砚。
现任当家人钱三爷把告示内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差人把大孙子从学馆叫回来,对着一屋子女眷说:“这师爷是县令私人心腹,比县丞主簿还亲近。阿霁要是能选上,咱家往后三代不愁。”
可等第二日要送名帖时,他妻子拦住了他:“你慌什么?出头鸟是好当的?若考不过别人,阿霁往后在县里怎么抬头做人?”
钱三爷也犯起了嘀咕。
他摸着下巴想了半日,最后决定再等等。
可等谁呢?
他也说不上来。只隐约觉得,总该有个人先出来。
这舒兰县的天,总不至于大家都憋着不动。
一时间,舒兰县几个大族之间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
东街的孙家和北门的唐家在酒楼里碰见,彼此寒暄都透着几分试探——你家小辈可读得进书?别耽误了。
都是乡里乡亲,若真是什么天大的好事,可不能落下我们。
就连几家平日里没什么往来的商户,也悄悄托人打听告示的事。
有人甚至跑到陈池焕家去敲门,问陈主簿可听县太爷提了什么章程。
陈池焕一律摇头说不清楚,客气地将来人打发了。
可等人一走,他独自在书房里坐了半宿,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
他记得许砚舟那天笑着说“内举不避亲”。
他当时只当是句客套话,如今想来,那话里仿佛别有深意。
自己年过半百,在这舒兰县做主簿,按理说早该没了年轻时的火气。
可那日他看许砚舟说“来的人多了,总能挑着合适的”时,眼底透出的笃定,不知为何让他这颗老心也动了一动。
他在衙门当了大半辈子差,见惯了各色县太爷,可没有一个像这位这般行事——不摆官架子,也不当真撒手,样样心里有数,又肯给底下人机会。
第二天一早,陈池焕把家中最小的儿子陈翊叫到跟前。
陈翊二十出头,考过几次院试都未中,正闲在家里帮陈池焕誊写些文书。
陈池焕看着他,慢腾腾地开口:“去,写份名帖,投到县令大人那里。就说你愿意应募师爷。”
陈翊以为自己听错了:“爹,我?”
“你。怎么,不愿去?”
“不是,我是说,爹您不是最讲稳妥吗?怎会让我去争这个。”
陈池焕哼了一声:“正是因为稳妥,才让你去。县令大人说了,内举不避亲。你是我陈池焕的儿子,若选不上,回家继续读书;若选上了,也让人看看,我陈家不靠祖宗庇护,也能出来个人物。去,把你那手字练练,帖子上写得工整些。”
陈翊站在那儿,还是有些发懵。
在他印象里,他爹做官做人都讲究个“稳”字,轻易不肯冒头。
逢年过节,衙门里有什么露脸的事,他爹也是能往后缩就往后缩,回到家还常常教训他们兄弟:“人怕出名猪怕壮,没事别往前凑。”
可今日这番话,分明是让他主动往前凑。
他张了张嘴,犹豫道:“爹,那要是选不上呢?”
“选不上就回家读书,有什么好怕的?”陈池焕瞪了他一眼。
“可县里那么多人都没动,咱家第一个递帖子,会不会太扎眼——”
“你当为父不知道扎眼?”陈池焕打断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压低了声音。
有些话,他连对儿子也不愿说得太透。
他陈池焕稳妥了大半辈子,从梅州搬到舒兰,把一家老小都安顿下来,图的便是老来有个安稳。
可安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今年五十有五,最多再干个七八年,也到了该退的年纪。
真到了那一日,他退下来,衙门里再没有他这号人,陈家在这舒兰也不过是个外来户。
儿子若不能借着这机会在县太爷跟前露个脸,谋个差事,往后的路只会越走越窄。
这些话他不能跟陈翊说透,怕他不知天高地厚,也怕他背上太重的心思。
“你当县里那些人家为何都按兵不动?都是在看风向。谁也不肯先出头,都觉得枪打出头鸟。”陈池焕还是要稍微教导教导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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