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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被榜下捉婿的探花郎21


许砚舟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有数了。

他自然不能承认自己是因为疏忽才把县尉忘了,来之前就想好了说辞,面上笑得越发真诚:“乌大人,本官走马上任四日才请县尉过来,主要是因为我此前从未接触过兵马事务,实在不熟悉。怕贸然谈话,帮不上什么忙,反倒给你添乱。所以这几日我紧急翻阅了县志和本县兵事相关的卷宗,等心里有个大概了,才好向县尉大人请教。”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语气诚恳,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乌齐疆愣了一瞬,然后一张粗犷的面皮上居然浮起几分受宠若惊的神色:“大人言重了!得此上官,下官求之不得呢!莫说等四日,便是等上十日,下官也绝无二话!”

他说得中气十足,末了还补了一句,“下官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但大人肯先了解再问,下官打心眼儿里佩服。”

许砚舟心里讶异。

他虽然早有预判,知道武将大多头脑简单,但这位乌县尉直来直去到这个程度,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不过这也好,和直来直去的人打交道,省心。

他接着笑着问了几句乌齐疆的出身。

乌齐疆便竹筒倒豆子似的全交代了——祖籍河东,父亲开武馆的,他从小跟着父亲练拳脚,后来中了武举,被外放到舒兰当县尉。

家中还有一个母亲、两个兄弟,都还在河东。

许砚舟听罢点点头:“武举出身,好。令尊开武馆,乌大人有家学渊源,这县尉一职再合适不过。”

乌齐疆被夸得咧开嘴笑,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许砚舟又就舒兰县的兵力和部署问了几句。

乌齐疆答得干脆利落:全县驻兵五百,分守东西南北四门,另有一支小队负责护漕,日常操练、巡防都有固定排布。

他说完还很热心地补了句:“大人若是有空,下官可带大人亲自去营中看看。”

许砚舟笑着应了,又嘱咐了几句好生操练、不可扰民的话,便让乌齐疆先回去了。

乌齐疆走后,许砚舟坐在二堂里,把玩着手里的茶盏,心想:这县尉倒是个老实人。

县衙门里重要的官员,他也见齐了——县丞公延冬是个精明人,主簿陈池焕是个稳妥人,县尉乌齐疆是个本分人。

有这三个人在,舒兰县这艘小船大概稳稳当当,不会翻。

至于能不能划得动,能不能走得远,就看他这个新船长怎么掌舵了。

接下来的十日,许砚舟把舒兰县上下但凡能称得上“官”的都见了一遍——巡检、驿丞、闸官、税课大使、县仓大使、河伯所官、医学训科、阴阳学训术、僧会、道会的会长,一个不落。

每天从早到晚,二堂的茶就没断过,有时候上午连着下午,颂枫光添茶就添了十几壶。

许砚舟每见一人,总要先听对方把职责和手头的事务讲清楚,然后问上几个极其具体的数字——巡检那里有多少兵丁,驿丞手上管着几匹马,闸官负责几处水闸,税课大使每月经手多少银两,县仓大使的库房里存了多少石粮。

这些问题他问得随便,听着的人却一个也不敢随便答。

一开始有人是不当回事的。

一个刚过弱冠的嫩脸县令,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

下头的人嘴上应着,心里盘算的还是老一套,说话模棱两可,拿些“大约”“左右”“需要再查”之类的套话搪塞。

许砚舟也不发火,只是把那些人呈上来的口述和卷宗对着一看,再轻飘飘地追问两句,专挑对方话里含糊不清的地方。

有个管河闸的,被许砚舟问到某处水闸的启闭时间和船闸通行次数时支支吾吾,许砚舟随手翻出一份两年前的卷宗,说这个数怎么和卷宗上对不上,是卷宗写错了,还是你这几年记岔了。

对方当场汗就下来了,舌头顶着上牙床打结,一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这事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整个县衙——新来的县太爷不好糊弄,看着面嫩,问起事来刀刀见血。

过了几日,又有人被当众问得下不来台,据说回去就病了一场,还托人到处打听怎么才能保住差事。

于是舒兰县的大小官吏彻底老实了。

该办的事赶紧办,该准备的资料一份也不敢马虎。

巡检衙门的兵丁清点得一个不少,驿丞把马匹的毛色、年岁、伤病都列成单子,税课大使把近五年的税簿重新誊抄了一遍,就连僧会道会的会长都乖乖备了名册,把各处的僧尼道士人数、房产田产列得清清楚楚。

许砚舟每天光是翻这些资料,就翻得左手腕发酸。

更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这位新县令不只见了县丞、主簿、县尉和这些不入流的小官,他还把吏员也都见了一遍。

大景朝的官制在这里和后世不同——县衙里除了县丞、主簿、县尉和许砚舟这个七品县令是有品级的正官,其余什么巡检、驿丞、税课大使、河伯所官,包括医官、阴阳训术,都算“未入流”。

也就是说他们虽然在衙门里当差办事,却连正式的编制都没有,许砚舟作为一县主官,看谁不顺眼,一句话就能换人。

所以这些人对许砚舟的畏惧,比县丞、主簿还要大上许多。

更让他们坐不住的是,许砚舟把衙门里所有吏员也挨个见了。

上到六房书吏,下到看管仓库的攒典,一个都没落下。

四十几个人,他见了一整天,从早到晚,一个一个地叫进二堂说话。

结果第二天,整个衙门都在传一件事——新来的县太爷,只听了一遍,就把四十多个吏员的名字全记住了。

是全部都能对上号。

连后厨管柴火的姓赵、门房看更的姓钱、马棚里铡草料的姓孙,他都能挨个叫出来。

传话的人说得绘声绘色,说县太爷昨儿叫过一遍的名字,今日在院子里碰见,竟能随口叫出“张书办”“刘攒典”,把那几个小吏吓得差点当场跪下。

公延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耳房里批阅公文,笔尖顿了一下,转头问身旁的文书:“你说大人全记住了?”

文书点头:“是,大人,全记住了。一个没差。”

公延冬把笔放下,啧了一声。

他在舒兰当了四年县丞,连六房书吏的名字都记不齐,这位新县令只花了一天就全记住了——果然这就是能中探花的脑子和普通人的区别吗?

他心里默默把许砚舟的评估又往上提了一档。

许砚舟这么做自然是有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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