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被榜下捉婿的探花郎17
谷呈远正端着茶盏吹茶叶，接收到母亲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茶也不吹了，苦着脸放下茶盏。
他今天已经被母亲和妻子联合“培训”过了，任务是去书房找妹夫谈话，中心思想是——让他劝劝妹夫，官场上多用心，生养孩子的事交给女人就行。
他当时就说自己嘴笨，肯定说不过探花妹夫。
他母亲说你不用说过他，你把意思传达到就行。
他妻子说你又不是去跟妹夫辩论，你就随便聊聊，聊哪算哪。
于是谷呈远以一种视死如归的姿态站起身来，朝许砚舟拱了拱手：“妹夫，爹说新得了两罐好茶，让我请你去书房品品。”
许砚舟不疑有他，跟着大舅兄进了书房。
茶是好茶，香气清雅，入口回甘。
他喝了两口，正要问问这茶的来历，就听大舅兄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明显是背了稿子的语气开口了。
“妹夫啊，你如今是官身了，不必太操心家中的事务。我妹妹虽然是娇宠着长大的，但内宅管家都是请人精心教养过的，不会出问题的。相夫教子、打理内宅，都是她分内的事，你不用太操心。”
许砚舟微微挑了挑眉。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谷呈远那副明显在背台词的表情让他觉得这茶可能不止是品茶那么简单。
不过不管大舅兄在暗示什么，表忠心总没错，于是他放下茶盏，正色道：“大哥说的哪里的话。这些年全靠夫人打理内宅，舟才得以安心备考，自然对夫人的能力有所了解，舟十分信任夫人。”
谷呈远嘴角抽了一下。
完蛋，他委婉着说，他这妹夫根本没听懂。
他决定再直白一点：“砚舟啊，我是说，你当官之后肯定公务繁忙，教养孩子这种事交给妹妹就行，你把心思多花在政务上。孩子的事，内宅的事，让女人去操心，你就别管了。”
许砚舟终于听懂了。
原来大舅兄今天是来给他布置“家庭作业分工”的。
他端正了坐姿，语气认真地回应：“大哥教导的是，舟定不负皇恩，竭力对待百姓。但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舟觉得家人同样重要。孩子不是夫人一个人的事，是舟和夫人共同的事。夫人怀胎十月辛苦，舟不能替她受那份罪，但孩子生下来之后，一些事舟力所能及，岂能袖手旁观，全推给夫人？”
谷呈远张了张嘴。他听懂了大概一半——主要是那个“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他以前读书时先生好像讲过，后面的话倒是全听懂了。
但听懂归听懂，反驳是完全反驳不了。
他说一句，妹夫回了五六句，句句引经据典，用词还讲究。
他一共就念了几年书，能看懂账本写得了书信已是谷家学历最高的一辈了，妹夫可是御笔钦点的探花，他要是能在口才上赢过妹夫，他就是新科状元了。
所以，他放弃了。
于是他用一种释然中带着解脱的语气说道：“妹夫说得有道理。喝茶，喝茶。”
蓝氏听了大儿子垂头丧气的汇报，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也罢，女婿读书多，肯定是有自己的道理的。呈远说不过他，那是理所当然的——你才读了几本书？以后不让你去了，免得被女婿说得哑口无言下不来台。”
她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又说，“算了，随女婿去吧。他对音儿好，看来是真心的。这么多年了，我也是头一回见他对音儿这样上心。他自己愿意带孩子，那也是音儿的福气。”
——
许砚舟在姑苏探亲这两个月，日子过得相当惬意。
不是他不想帮忙，是从他娘到他岳父，没一个人允许他亲自动手。
分宗立祠的事，谷老爷一手包办，带着三个儿子跑前跑后，连祠堂前种什么树都亲自去苗圃挑。
收拾行装的事，许母和谷阅音全权负责，今儿装一箱冬衣，明儿清点一箱书箱，后儿又要上街去添置些路上用的东西。
他偶尔想搭把手，刚伸出那只还算灵活的左手，许母便瞪过来——“你给我好好歇着，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过了几天？”
谷阅音也把他往廊下按：“夫君，你只管坐着喝茶，有我和娘在呢。”
许砚舟只好坐在廊下，右手吊在胸前，左手端着一盏茶，旁边摆着一碟桂花糕，像一个提前进入养老状态的退休老干部。
不过这两个月他倒也没有完全闲着。
右臂虽然不能提笔，但左手翻书还是可以的。
他让颂枫把原主书房里那些落灰的书籍都搬了出来，从识字用的《千字文》到原主考科举时用过的经义批注，一本一本地翻。
最初几天看得他头昏脑涨——这具身体虽然残留着原主的记忆，但那些记忆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不清。
两个月下来，常用字总算认了个七七八八，读公文看县志勉强够用。
许砚舟合上手里的书，对自己这两个月的学习成果相当满意，觉得就凭现在的识字量，去舒兰县当个县令，至少不会把告示写成天书。
当然，要去做一县之长，光会认字肯定不够。
他让谷老爷帮忙弄来了一份名单，上面把舒兰县及淮南道几个关键人物的底细都写得清清楚楚。
谷老爷的人脉在江南一带确实好使，不过月余，一份手抄的情报就送到了许砚舟的书案上。
他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日后的路。
首先就是淮南道的一把手，大都督孙孝丰。
此人已经年过五旬，在淮南道大都督的位置上待了近十年。
从现有的信息来看，孙都督再往上升的可能性不大——年纪摆在那儿，朝中又没有特别强硬的靠山，要么过两年主动告老还乡，要么就要在这个位置上坐到咽气。
许砚舟对孙孝丰的事只扫了几眼便翻了过去。人家是四品大员，他一个七品县令，中间隔着好几级，他既不会去巴结，人家也看不上他。
他这辈子就打算在舒兰安安稳稳地当个县太爷，把谷阅音和老娘照顾好，把日子过舒服了比什么都强。
升官？升什么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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