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家风
琉璃马上拐个弯小跑着绕去书房,写了个简信,差门上小厮送去四皇子府。
她沈玉环如今,也是有人撑腰的人。
递出简信,她气昂昂,那金钗流苏晃得人眼花,提着裙子走入厅中。
先和父亲行礼,又向长平侯行礼。
“给侯爷请安,侯爷贵体临贱地,真是难得,姐姐,这些日子不见,还好吗?”
她眼尾微微上挑,目光凌厉时,透出几分生人勿近的冷艳。
玲珑瞧着她,忽明白为何女子皆爱美丽衣衫与首饰。
这些东西对于女子来说,便如铠甲与刀枪对男子的意义。
就像此刻的琉璃,那身浮光锦烛影下流转着水波般的墨蓝光芒,犹把璀璨星河披在了身上。
她微微扬起下巴,整个人熠熠生辉,带着不容侵犯的傲气,由不得任何人小瞧半分。
连承远也不由软了三分口气,“连姐夫也不叫了?”
“爷坐在主位,自己把自己当侯爷,这不是琉璃决定要叫什么,是侯爷想听什么?”
“琉璃嘴巴不像姐姐那样会说,可也不是笨嘴夯舌之人,没眼色之人,自然要唤你侯爷。”
李承远有些尴尬,沈正源喝了一声,“琉璃不知礼数,先论君臣后论姻亲,侯爷坐的没错。”
沈正源不动声色将了李承远一军。
既然摆上了侯爷的谱,不管今天说什么事,都要公事公论。
这一家子,个个阴险。
李承远没想到会是这种场面,但一想到琉璃敢跑到他地盘里耍威风,不快之意如阴云密布。
玲珑今天真想给妹妹叫声好。
平日时不时犯蠢的人,今天一刀见血刺中要害。
她的表情被琉璃收进眼底,方回过味儿,不是姐姐要来找事,姐姐是陪衬。
琉璃最怕之人,只有姐姐。
既然不是玲珑,她对李承远更没畏惧。
侯爷怎么了?不过是皇伯父的儿子,她,皇上亲生儿子的侧妃。
谁比谁高贵不是很清楚吗?
她挑着一侧嘴角笑了笑,向着姐姐旁边的座位走去,坦然入座。
玲珑想笑,垂着头,玩弄腰带,生生憋了回去。
琉璃挑嘴角那个笑,平日最为她所厌恶,一副将人不看眼里的轻蔑。
谁家会把对人的轻视明晃晃挂脸上。结了仇,自己尚不知晓。
从前只要琉璃敢这么笑,玲珑就掐她的脸。
可是今天这副缺德表情,太合适给李承远看了。
……
“今天过来,没旁的事。”他顿了顿,看看跟在身边的宋焰,“我处理家务事,你到府外等着吧。”
等宋焰离开,他才道,“请二小姐把那丫头的身契还给我。”
琉璃眼睛瞪得溜圆,“侯爷小气!一个使唤丫头,给我怎么了?我新婚之礼不要别的,就要她!”
她一副“我就不给,你奈我何”的无赖表情。
那双灵活的眼睛转到玲珑身上,“呵呵”干笑两声,嘲讽,“姐夫莫不是被我姐姐一张巧嘴说动,来为她出气?”
“那丫头要说不是姐姐心头所爱,我实不相信。”
“要送就送心头好,姐姐越是舍不得,我越想要!”
她从前小心藏好的脾气,全放了出来,撒泼放刁。
今夜不必戴那贵女的面具,就做自己,做个痛快。
“那只是个普通丫头。”承远念叨着,琉璃扬扬脸,“那不更好?省得侯爷和姐姐还要忍痛割爱。”
李承远无法和琉璃打交道,他被琉璃的不讲理快逼疯。
哪有这样的人?
要人家的东西,厚着脸皮地要,耍无赖地要,就是要要要!
他都上门来讨了,竟混赖,一个及笄不久的女孩子,这般难缠。
他回看玲珑一眼,玲珑不似平日眼中有股神气劲儿。
像失了水的一株花苗。
是了,是沈府看琉璃攀上了更高的枝儿,所以不把玲珑看在眼里。
他气沉沉望向沈正源,“沈家原来是这样教导女儿的,要什么只管拼了命去拿。”
沈正源笑起来,“要说,的确失了贵女风范,不过,咱们男子不也是如此吗?”
“恐怕她们是不信平日所抄写的女德一类,当真不可教也。”
这又是什么屁话!
和屁一样,放了就散了,这不没说吗?
承远也恼了,今天不拿走宋灵儿的身契他绝不离开。
翻脸,和沈家翻脸他倒没什么在意的。
思绪在眼里翻飞,被玲珑捉到,她盼着闹上一场,这难题最好解不开。闹便闹,越闹,琉璃像上了绳的驴,越倔。
真没想到,把灵儿的身契放在琉璃身边,倒如放进一个上了鲁班锁的密室里。
琉璃就是那把鲁班锁。
“谁要调教我的人?”
一声吊儿啷当的高呼自门口传来,承远一顿——
这几个难缠的还没弄清楚,又来个活阎王。
他喘着粗气,胸膛上上下下起伏,太阳穴的青筋“霍霍”乱跳,今天莫不都是来瞧他笑话的?
他手指抓着那盏冷掉的茶,很想一下掼到地上去,砸他妈的稀烂。
承璋带着春风般的笑意走入堂中,先对沈正源抱拳道,“沈大人,有礼了。”
又对承远道,“堂兄。”
这才笑盈盈看着琉璃,“琉璃妹妹先回房吧,这里……不合适姑娘家。”
琉璃马上软下来,一副淑女模样,微微垂首,“容小女失礼,小女先告退。”
承远被琉璃变脸之快给气笑了。
方才还在混赖,承璋一脚进门,她就变了脸,端起世家贵女的架子。
“等一等。”承远喊了声,琉璃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离开。
她就是故意的。
“堂兄有何贵干呐?外头侍卫那么多,我以为抄家呢。”一句话说得沈正源与承远都微微变色。
“哈哈,我就是打个比方。”他眼睛转向玲珑,“看样子这里要说男人家的事,怎么玲珑也跟着回来了?”
“要不,你去瞧瞧沈夫人,这里我们说话也方便些。”
玲珑不动不回答,承远只得道,“那你先去母亲那里,一会儿再叫你。”
她走时经过承璋,感激地看他一眼,承璋嘴角挂着笑,分明接住了她的感激,眼睛却瞧着承远。
沈正源把前因后果讲了,怨道,“琉璃这孩子的确任性,那么一张纸,谁晓得能给藏到哪里去?”
“她一个姑娘家,她的屋子,我这个做爹的也不好进去……”
承远听这话,心内连连冷笑,依旧是赖,他今天真是开眼了,好好见识了一下沈家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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