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各怀鬼胎

玲珑几乎从长乐殿落荒而逃。

宴会后半段时间，她紧随承远，躲着承璋。

她心思从没落在男女之情上过，只觉得这次见承璋，他处处透着邪性。

想到方才在内室里，承璋低语说出的那句“平生最后悔之事”，她才恍然意识到，这位儿时的玩伴，对她存着别的心思。

她只觉头疼。她将承璋视为同窗友人，仅此而已。

然而，承璋既已吐露心声，索性放肆起来。

玲珑与别的夫人说话，或赏看芍药，只要回头，总能看到承璋的目光追随着她。

那目光像是一张无形的网，且不怕旁人发觉。

她落了下风，气不过又拿他没办法。

只是如此一来，恐怕借妹妹之手要走灵儿身契的计划，要功亏一篑——这事是要承璋出面的。

可他表白过心迹，躲着尚且来不及。

哪里还敢招惹他去？

有一条线叫男女大防，太过危险，但凡出了任何岔子，吃亏的不外是女子。

若惹出什么关于她与承璋的闲话，她是兜不住的。

这世道并不公平——男子的桃花是风流，是染了胭脂的情债；女人的桃花却是淫邪，是狐媚勾引。

玲珑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另做他计。

赏花宴终于结束，玲珑暗暗松口气，逃也似的与承远一同乘车回府。

车厢内空间逼仄，承远的不高兴明晃晃地摆在脸上，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玲珑并不理会，靠在软垫上，默默想着心事。

“你是忽然不擅长察言观色，还是看到了装作看不到？”一道沉沉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安静，惊醒了一直沉思的玲珑。

“侯爷何意？”玲珑转过头，面露不解。

“今天是夫妻宴，你和承璋与青书说话，完全将我排除在外，不觉得很过分？”

承远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李承璋仗着我那贵妃小姨和自己的皇子身份，一直给我脸色，你一点看不出？”

“承璋与你是兄弟，怎么给你脸色了？我的确没看出。”玲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里透着几分无辜。

“哼。你一向聪慧，这会又迟钝起来。”承远冷笑一声，“他一个劲儿谈论你们在尚书房的往事，我哪里说得上话？”

“他那人一向不会照顾人，只有别人看他脸色，他何尝会看旁人脸色？你自己的亲弟弟，你还不了解？他是皇子，我能怎样？”

玲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可他却一直让着你。”承远盯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呵，”玲珑苦笑一声，“在书房，我最爱揍他。刚入书房时，我可比他高半头呢。做了冤家六年，他何曾让过我？不过斗不过我罢了。”

“我十二岁退出书房时，他还是没我高。这才几年，我就只到他下巴处了。”

玲珑故意调侃起儿时的承璋，只为把话题引向“兄弟情谊”，免得承远想太多。

可一想到承璋为何会选了琉璃为侧妃，以及琉璃那令人作呕的处世做派，她的心情马上又沉郁起来。

承远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转换，试探着问道，“琉璃嫁了承璋，你不高兴？”

“她用我堂姐的性命冒险，终于得了她想得的，我应该为她高兴。”

“我们家的事，让你见笑了。”

承远似有感而发，声音柔和了些许，“越往上走，亲戚间的厮杀便更冷酷。你家这又算什么。”

两人再次沉默。

但这一次，车厢内的气氛算是融洽了许多，那股剑拔弩张的劲儿终于散去。

马车微微颠簸，承远伸出手，刚牵起玲珑的手，玲珑便反手握住，轻声问道，“侯爷，把灵儿给我，可以吗？”

一句话，便让承远冷了心肠。

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抽回手，闭目靠在车厢上养神，不再接话。

玲珑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心中了然。

她知道这么做不止要不到灵儿，也会惹恼了承远。

她是故意的。

在弄清楚侯府那些深藏的秘密之前，她不想走承远故意给她铺的台阶。

承远时不时偶尔放低姿态与暗示，她统统接收到了。

她明白他的意思——

他心中存着骄傲，只盼着玲珑能更近一步，只要她肯做低服小，更温顺些，两人不难成为世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可玲珑不愿接住他伸过来的手。

那台阶与旁人或是求之不得，她是避之  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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