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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为父永远站在你身后


沈知微把信纸贴在了胸口。

她弯下腰,肩膀在抖,呼吸紊乱,只是沉默地、剧烈地颤抖着。

谢惊尘单膝跪在她身旁,左手从侧面揽住了她的肩,他的额头贴着她的太阳穴,嘴唇碰着她的耳廓,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她。

屋里安静了很久。

长到油灯又跳了两回,灯芯烧短了一截。

沈知微慢慢直起身,把信纸从胸口拿下来,重新铺在桌面上。

信的最后几行:

“我不知道这封信会被谁看到。”

“也许是几年后,也许是几十年后,也许永远不会。”

“但我要把这些写下来。”

“我快死了,毒已经入了五脏,是萧承的人下的慢性毒,我分辨不出来了,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了。”

“孩子还小,我把她托给了一户可靠的人家,留了些银钱,够她活到成年。”

“龙纹玉佩和这封信,我埋在枯井底下。”

“如果有朝一日,有人挖出来了——请让天下人知道。”

“萧承,是篡位。”

“长公主才是正统。”

“她的女儿沈知微,是长公主的血脉,是皇太女的继承人。”

“她才是这天下的主人!”

“接下来,我要去会一会萧承的爪牙,我要用我的这条烂命,去换微微的安全!”

“提笔人:周明远。”

“承平十四年,秋!”

沈知微把那几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纸张薄脆得碰一下就往外掉碎屑,边角处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可每一个字她都记住了,刻在脑子里了。

她把信纸小心地放回铁盒里,手指在最后那个名字上面停了三息。

周明远,不是沈言。

她叫了那么久的“爹“,真名叫周明远。

沈知微吸了一口气,把盒子里的第二封信拿了出来,展开。

里面是几张白纸。

什么都没有写。

空白的,干干净净的。

沈知微愣住了。

白纸?

为什么是白纸?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纸张的质地和信纸一样,同样泛黄发脆,但上面确确实实什么字都没有。

“信中信……?”沈知微喃喃了一句。

她忽然想起,她很小的时候,父亲曾经给她变过一个“戏法”。

他拿着一张白纸在火上烤,纸面上慢慢浮现出字来。

她当时拍着手叫好。

父亲笑着说:“微微记住,这叫矾水书,用明矾水写的字,干了之后肉眼看不见,只有用火烤或者浸水才能显形。”

“如果有一天爹爹不在你身边了,记得这个法子。”

沈知微的手在抖。

她站起来,快步走到桌角那盏油灯前,把白纸凑到了火苗上方。

不是靠近火焰,是保持一个不会引燃纸张的距离,让热气慢慢烘烤纸面。

一秒,二秒,三秒......

纸面上,淡褐色的字迹开始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谢惊尘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那些逐渐显形的字。

沈知微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字很小,很密,写满了整张纸。

“我的孩子,微微!”

“为父不知你是否能看到这封信。”

“也不知你看到这封信时,是何年何月,是何模样。”

“但为父斗胆猜想,若你能找到这个铁盒,说明你已经长大了。”

“说明你还活着,这就够了。”

沈知微的鼻子酸得发疼,她把纸张从火苗上方移开,矾水字已经全部显了形。

她把纸平摊在桌面上,一字一句地看。

“微微,你是长公主的女儿,亦是先帝的外孙女。”

“先帝临终之时,曾留下一道密诏,先帝将密诏藏于一枚雕龙玉佩之中。”

“此玉佩,先帝交给了你母亲。”

“你母亲生下你,弥留之际,将玉佩托付于我。”

“微微,为父还有话要对你说。”

“你的母亲长公主,一生所行,皆为百姓。”

“她可以抛下自己的性命不顾,但她放不下这天下的黎民苍生。”

“她说:'我若走了,萧承会将怒火倾泻在无辜之人身上,我留下,至少能让他的刀晚一天落在百姓头上。'”

“她用命,替天下人挡了那一刀。”

“微微,为父不奢望你成为你母亲那样的人,为父只盼你平安长大,一辈子无忧无虑。”

“但若有一日,若有一日,你选择了和你母亲相同的路……”

信纸上的字在这里顿了一下。

墨迹断了又续,那个停顿的痕迹清晰可辨,父亲大概在这里犹豫了很久。

“若你选择了这条路,为父恳请你,替肖太傅和周府一百多口亡魂正名。”

“肖太傅是这天底下最忠义的人,他明知救你便是与萧承为敌,明知全族性命系于一线,可依然救下了你。”

“一百零八条命,换了你一条命。”

“微微,你要替他们讨回公道。”

“为父此生最大的遗憾,是没能亲手把你抚养成人,陪你走的更远一些。”

“为父能做的,只有把这枚玉佩留给你。”

“微微,余下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活着也好,死了也罢,为父永远站在你身后。”

“周明远绝笔!”

纸张上最后一个字的墨迹拖了很长,末端洇开了一团深色的痕迹。

不是水渍,是血。

沈知微把那张纸攥在手里,指甲扣进了掌心的肉,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绷得死紧。

她已经不哭了!

谢惊尘环住了她的腰,手臂收紧。

沈知微缓缓低下头:“呜……”

声音很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得几乎听不见。

她没有转身,就那么被他从背后搂着,整个人缩进了他的怀里。

眼泪从下巴上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砸在那张写满矾水字的信纸上。

谢惊尘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臂收得更紧。

他什么都没说。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宋墨言站在门口,手按在刀柄上,面色凝重。

他大概是听到了沈知微的哭声,一路赶过来的。

他的脚步在门槛处停了。

沈知微背对着门口,缩在谢惊尘怀里,肩膀还在抖。

桌上摊着泛黄的信纸和那枚雕龙玉佩。

宋墨言没有退,他走进来,走到桌前,拿起了那封显形的矾水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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