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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差事落到了我头上


夜里,沈知微刚从重症区回来,还没来得及坐下,谢惊尘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托着一个铁盒,巴掌大小,四面都是锈迹和泥土。

表面凹凸不平,看得出在地底埋了很久。

沈知微看着那个盒子,皱了皱眉:“阿尘,这是什么?”

谢惊尘把盒子放在桌上,沉声道:“柳正德说的东西!”

沈知微的动作停了。

柳德正说的那两样东西,真的存在?

谢惊尘继续道:“周六并没有在城主府找到。”

“我命他带人去了柳家祖宅。”

“在那口干涸的枯井底下挖了三尺深,找到了这个铁盒。”

“周六今天送回来的。”

谢惊尘反手关上了房门,看着沈知微道:“微微,我没打开,等你。”

沈知微走到桌前,伸手碰了碰那个铁盒。

锈蚀的表面冰凉粗粝,指腹摩擦过去有细碎的铁锈粉末掉落。

锁扣早就锈死了。

她拿起桌上的裁纸小刀,撬了两下,“咔”一声,锁扣断了。

盒盖被掀开,里面垫着一层油布,油布下面放着两样东西。

一枚玉佩,两封信。

玉佩通体墨绿,温润细腻,巴掌大的圆形,正面雕着一条五爪金龙,龙首昂扬,龙身盘旋,刀工细腻到每一片龙鳞都清晰可辨。

这枚玉冰凉中透着温润,指腹贴上去的时候,底下似乎有暖意在流动。

她放下玉佩,拿起了那两封信。

信纸泛黄发脆,边角卷曲,折痕处已经快要断裂。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第一封。

字迹端正刚健,落笔有力,但越到后面越潦草,最后几行几乎是手在发抖的状态下写出来的。

沈知微看了第一行,呼吸就停了。

是她父亲沈言的字。

她认得这个字。

小时候在沈家,父亲教她写字的时候,就是这个笔迹。

那一笔一划,她看了许多年,从小到大,从识字到读书到抄方子。

沈言教她写字的时候,总是把笔杆搁在她手里,大手覆着小手,一撇一捺。

可这封信上的字,不是那时候沉稳端正的字。

信纸发脆,边角都是灰褐色的霉斑。

字迹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由端正变得潦草,变得颤抖,变得狰狞。

沈知微的手指压着纸面的边缘,指尖泛白。

谢惊尘站在她身侧,没有出声。

他的视线掠过信纸上的字迹,喉结动了一下。

沈知微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

“提笔之人,沈言。”

“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我已经快死了。”

“毒入肺腑,药石无医,大约还有半月的命。”

“我不怕死,我该死的。”

“当年长公主殿下把命交到我手上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我不知道谁会看到这封信,也许是柳家的后人,也许是路过的行人,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看到,都无所谓。”

“但这些事必须有人知道。”

“必须!”

“二十二年前,先皇驾崩,举国大丧,可丧钟还没敲完,宫里就变了天,新帝登基,改年号承平。”

“新帝叫萧承。”

“先皇在位时,曾立下遗诏——传位于长公主。”

“是的,传位长公主!”

“萧明珠,是先皇册封的皇太女。”

“可那道遗诏从来没有被宣读过。”

沈知微的手指猛然收紧。

纸面在她的指腹下发出轻微的褶皱声。

先皇传位于长公主!

她的母亲,才是正统继承人!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萧承是篡位。

沈知微视线继续往下移。

“萧承早知先皇要传位于长公主,崩那晚,他带着三千禁军冲进了含元殿。”

“当夜,先皇身边十二名近侍,杀了九个,剩下三个被灌了哑药,割了舌头,遗诏被烧了。”

“先皇的贴身内侍赵公公亲眼看着那道明黄绢帛在炭盆里化成灰。”

“赵公公第二天'暴病身亡',尸体从护城河里捞出来的时候肿得面目全非。”

“没有人敢说,没有人能说。”

“他上位后,逼迫长公主下嫁!”

沈知微的手微微颤抖。

谢惊尘的手覆上了她攥着信纸的手背。

“继续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在。”

沈知微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喉口的那股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

“三年后,驸马陆淮之死了,死后一月,长公主查出已怀三月。”

“长公主在民间的威望太高了。”

“先皇在位时,四方水患、饥荒、瘟疫,每一次赈灾,都是长公主亲自督办。”

“她去过南方最穷的县,啃过灾民一样的粗粮饼子。”

“旱年的时候,她把自己府里的银钱全拿出来修了三条水渠,活人无数。”

“百姓管她叫活菩萨。”

“萧承没那个胆子在明面上动手。”

“所以他等。”

“等长公主生产。”

“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一脚踩在鬼门关上。死在产房里,谁也说不出什么。”

信纸上的字迹到这里歪了一截,好几个字写了又划掉,划了又重写。

沈知微能想象沈言写到这里时手有多抖。

而此刻,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那一夜轮值产房的本不该是我,可李太医当天'突发急症',上吐下泻,被人抬回了家。”

“差事落到了我头上。”

“我进产房的时候,长公主的阵痛已经开始了。”

“稳婆有两个,都是宫里的老人,还有四个宫女伺候着。”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我注意到产房角落的矮桌上,放着一碗黑色的汤药。”

“那碗药是从太医院送来的,说是安胎定神的方子。”

“可我经过的时候闻了一下,里面有龙胆草的气味。”

“龙胆草加鹤虱子,产妇服后会大出血,血止不住的那种。”

看到这里时,沈知微的指甲刺进了掌心的肉里。

疼,但她没松手,继续往下看。

“我当时吓得魂都没了,龙胆草和鹤虱子混在安胎药里,量不大,气味被其他药材盖住了大半,寻常大夫根本闻不出来。”

“李太医为什么突然病了?因为李太医闻得出来,所以他装病,换上我。”

信到这里断了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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