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像在迎合小朋友
雨没有要停的迹象。
梁靳年的衣服对宋黎来说太大了,宽而有型的手工定制西装将她的上半身全裹住,下摆落在大腿处,她一米六七的个儿,也不矮,但被衬得有些娇小了。
怕衣服滑落,宋黎抬手扯了扯门襟。
这件黑色西装是平驳领,简洁大方,看上去稳重又低调。
倒是符合她对梁靳年的印象。
短短几分钟,司机已经把车开了进来。
这样的园子,是禁止外来车辆入内的。
宋黎倒不诧异,毕竟看舅舅和那些老总对梁靳年的态度就知道,这位梁先生,不是一般的生意人。
黑色宾利在路上平稳行驶,雨滴积在车窗上,氲了些雾。
宋黎和梁靳年坐在后座。
他们离得不算近。
但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香,莫名的,让人感到很舒服。
大约是因为梁靳年这个人,绅士、沉稳,和宋黎以前遇到的那些纨绔子弟完全不一样。
她悄悄侧眸,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身边的人来。
只见他慵懒地靠着椅背,眼眸轻阖,似在养神,高挺的鼻梁下,唇形柔和。这会儿只着衬衫和马甲,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交叉放置身前,手臂上的袖箍性感又禁欲,隐约可见肌肉轮廓。
身材果然很顶。
“宋小姐有盯着人打量的习惯?”
宋黎:“……”这人警惕性也太高了。
被当事人抓包,有点尴尬。
“没有,我只是、只是觉得您好看,所以多看了会儿。”
好吧,约等于没解释。
梁靳年眉头微挑,似乎被她的局促和坦率取悦到了。
他没有追问,更没有让她难堪,只淡声说:“宋小姐很会说话。”
是谦虚、疏离,也是想结束这个话题。
但宋黎这个人容易较真儿,她声音有点大,反驳道:“我不是在恭维你。”
这话一出,她突然意识到,两人还不太熟,要懂分寸和礼貌,否则舅舅的投资就悬了。
宋黎就只好低下头,拖着点娇软的嗓音,声音小小的,“你就是长得好看嘛。”
梁靳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直接又胆大的姑娘。
豪门大家出来的千金,出乎意外的率性而为、憨直可爱。
窗外雨势缠绵,有情侣共撑一把伞,很快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梁靳年重新阖上眼帘,嗓音温和地对她说:“嗯,多谢夸赞。”
像是在迎合小朋友。
不知为何,听见他这句话,宋黎就笑了。
瞧,梁先生挺好说话的嘛。
为避免每天被舅妈和舅舅唠叨,宋黎没住在荣华,而是在附近找了家超五星级酒店。
名字叫卡斯丽,英国人投资的。
她向来挑剔,吃穿用度都要好的,在伦敦念书时也不例外。
阿佑闹肚子了,宋黎给他放了一天假,今天就没让他跟着。
宾利停在酒店门口。
宋黎道了声谢,正准备下车,却听梁靳年说:“关煦,送宋小姐上楼。”
“不用了,我自己可……”
“宋小姐请。”
关煦打开车门,也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宋黎就没扭捏了,送就送吧。
她下了车,临走时,垂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又折回去,隔着半降的车窗,对车里的人说:“梁先生,衣服我洗完后还您。”
梁靳年没应。
宋黎就当他是默许了,转身进了酒店。
卡斯丽酒店是欧式装潢,内部是传统的宫廷风,古典的穹顶长廊很宽敞,壁灯也柔和。
宋黎本想和关煦唠两句,但这位关助理话少得可怜,看上去文质彬彬,实则,骨子里是冷漠的。
她抬手去理脸颊的碎发,却发现头绳掉了。没了束缚,长发全部散开,加上又淋了雨,有些凌乱。
那条头绳宋黎还挺喜欢,现在要找,怕是有些难。
想想,她也就放弃了。
前方,两个年轻男人似乎是喝多了,跌跌撞撞地朝他们这个方向而来,眼神游离涣散,莫名亢奋,看着不太对劲。
擦肩而过的瞬间,连一点儿酒气都没有。
宋黎蓦然停下脚步。
她转身看向他们的背影,拧眉,迟疑着给出判断:“那两人,应该是吸了。”
吸毒后最常见的反应是行走不稳、过度兴奋、瞳孔扩大,长期吸毒的人脸色发黄暗沉、体瘦如柴,手臂上,也可见许多疤痕或针孔。
宋黎在伦敦就见过不少。
所以,她有一定的判断能力。
可这是国内,还是公共场合。
这些人,未免太猖狂了。
关煦闻言,恍然怔住,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就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这场雨是天黑时才停的。
华灯初上,被雨洗涤过的城市,湿漉漉的。
位于澳城路环码头附近,有多处废弃的造船厂,长期闲置,位置隐蔽。
天黑后,周遭更是荒凉阴森,无人驻足。
厂房内。
光线很暗。
偶尔,能听见一两声惨痛的哀嚎和击打声在空荡的铁皮房内回响。
梁靳年坐在椅子上。
他姿态闲散,光影落在眼睑处,看不太清神色。
离他近两米远的位置,跪着个人。
那人被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人辖制着,奋力挣了几下,却被一脚踹在地上,再爬不起来。
方永昌吃力地抬头,淬了口血唾沫,嘴角却还扬着笑。
“没想到我这么个小人物,竟能劳梁先生亲自前来,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梁靳年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
黑色皮手套很完美地贴合他的掌骨和手指,露出筋骨分明的手腕。
冷静克制,又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方总,你的反侦察能力很强,连江国安的人都躲过了。”
方永昌低笑两声,瘦削的胸腔也随之震颤,“还是梁先生技高一筹,知道我逃来了澳城,又无法出境,就频繁出现在公共场所,不惜以自身性命做饵,引我动手。”
赌城、茶楼、卢园……都是梁靳年的饵。
“只是我很好奇,我和我的人都藏得很好,您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梁靳年双腿交叠,淡然开口:“看来方总还不知道,你手底下的人在公众场合吸毒,被我的助理撞见了。”
还有昨天晚上的刺杀。
条条线索摸过去,要找到人就不难了。
方永昌脸上的笑僵住。
丢了两个人他是知道的,也猜到自己大难临头,但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这些日子他们东躲西藏,过得像阴沟里的老鼠,自然会有人耐不住。
想来也可笑,他最后竟栽在了这东西上面。
梁靳年没打算跟他废话,眼神冷锐,“说吧,你背后的人是谁?”
一个做外贸的上市公司老板,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和能耐。
躲过层层检查,竟敢利用他的渠道走私贩毒。
方永昌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梁先生,我当初假意与景明合作,伪造货物清单和海关申报文件,利用你的港口运了些东西,这罪我认。”
“但是你应该清楚,干我们这行的,自个儿的命最不值钱。”
“我也奉劝你一句,即便是你,天之骄子、无所不能的梁靳年,有些东西,有些事,你阻止不了。”
“倒不如独善其身。”
梁靳年没说话。
厂房内很静,静得让人有些害怕。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姿在方永昌身前打下一道阴影,随后,又蹲在了他面前。
锋利的刀垂直而下,利落果断,扎进方永昌的手背。
随之而来的,是痛苦的惨叫。
梁靳年看着他苟延残喘的模样,语气阴沉:“我不管你们在外怎么猖狂,但想要通过任何渠道,任何方式,把脏东西弄进国内,那就只能是……”
皮手套包裹的手指握着刀柄,转了半圈,方永昌疼得大叫,浑身都在抖。
梁靳年神色淡漠,像是在看一件死物,冷冷吐出最后几个字,“死有余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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