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平田联队长的直觉
第542章 平田联队长的直觉山脚下的临时指挥所设在一座被炮火轰塌了半边的土地庙里。
平田一郎站在地图前，两只手撑着桌沿，盯着桌上那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地图。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超过十分钟了。
副官小林从外面跑进来，靴子上沾满了泥巴，啪地一个立正。
“联队长阁下，第二次强攻的伤亡数字统计出来了。”
“说！”
“阵亡十七人，负伤四人，其中两名重伤已经失去战斗力。”
平田没有转头。
“十七个。”
“是！”
“三十六人的突击小队，只冲了不到半分钟就被打回来，阵亡十七人！”
小林低着头不吭气。
平田终于直起腰来，从桌上拿起一份电报纸，捏在手里反复看了两遍。
电报是一小时前从旅团部发过来的，催促他尽快拿下269高地，打通向西的运输线。
旅团长的措辞非常不客气，暗示如果天亮前还拿不下一个“残兵据守的土包”，平田的联队长就不用继续当了。
他把电报纸放回桌上。
“小林，把今天两次进攻的详细情况再跟我说一遍。”
小林翻开手里的笔记本。
“第一次炮击持续八分钟，迫击炮发射共计四十二发，覆盖了敌军正面三道战壕。”
“炮击结束后，桥本军曹率第一突击队发起冲锋。”
“桥本报告说，冲到山脊时发现正面战壕里没有活人，甚至没有尸体。”
“然后呢？”
“然后他就死了。”
平田把目光移到地图上那个标注为269的圆圈上。
“正面战壕里没有人。”
“是！”
“那子弹是从哪里打过来的？”
小林顿了一下。
“根据幸存者的描述，枪声来自山脊背面的下方。”
“敌军似乎藏在反斜面的位置，等突击队翻过山脊时，从下往上射击。”
平田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在陆军士官学校学过步兵战术。
在大陆打了三年仗，他跟土八路交手不下几十回。
他见过八路军挖地道的，见过打埋伏的，见过拼刺刀不要命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八路军用反斜面阵地。
这种打法不是没有，欧洲的战场上用过。
利用山脊遮蔽炮击，等进攻方翻过制高点时失去地形优势，在最短的距离上集火射击。
理论上非常合理。
问题是，八路军不应该会这个。
他见过的八路军指挥官，绝大多数是从农民和工人里提拔上来的，打仗全靠经验和一股子不怕死的劲头。
他们不读兵书，不懂西方军事理论，战术水平参差不齐。
让他们挖战壕打阵地战已经是极限了。
反斜面这种需要精确判断火力配置和时间差的打法，他不认为对面那些穿草鞋的指挥官能想得出来。
“小林。”
“在！”
“第二次炮击之后，步兵出发了没有？”
“没有，联队长阁下。”
“大队长川口判断敌军可能再次利用反斜面阵地伏击，建议等天黑之后发起夜袭。”
“川口的判断是对的。”
平田从桌上拿起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两次炮击一共打出去八十多发炮弹，全部落在空战壕里，连一个敌人都没炸到。”
小林的表情有些尴尬。
平田继续往下说。
“幸存者有没有提到对方的射击水平？”
小林又翻了一页笔记。
“有。”
“二等兵田中的描述是，对面的射手水平极高。”
“第一枪就打中了桥本军曹的头部，距离大约八十米。”
“之后的射击非常密集准确，翻过山脊的士兵几乎全部在三秒内被击中。”
“几秒？”
“三秒。”
平田的手停在茶杯上。
“你确定？”
“田中是这么说的。”
“他趴在坡面上没有翻过去，所以没被打中。”
“他说从第一枪响到射击结束，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三十秒打死十七个人。
就算有十几支枪同时开火，这个效率也太高了。
平田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走到墙角的一个木箱子前，翻出一叠文件。
那是旅团部转发下来的各种情报通报，他平时没什么时间看，都堆在这里。
他快速翻了几份，手指停在其中一张上面。
情报通报的日期是上个月的。
内容是关于八路军某部出现了一支特殊的小分队，作战方式与普通八路军完全不同。
通报里提到了几个关键词：狙击、无声突袭、爆破、以及一个代号。
“女阎王。”
平田把这几个字念出声来的时候，声音很轻。
小林凑过来看了一眼。
“联队长阁下，这是上个月第三十七联队那边报上来的。”
“他们在双峰岭吃了败仗，说是被一支不到十人的八路军小队偷袭了指挥部，大队长被当场击毙。”
“我知道这份通报。”
平田翻到后面。
通报附件里有从俘虏口中审讯出来的零星情报，拼凑起来的描述断断续续。
指挥者是一个女人，枪法极准，会使用某种手势进行无声指挥。
手下的士兵遇到夜战和近身战时，表现得与普通八路军截然不同。
他又翻了一份。
这是另一支部队报上来的，更早一些。
内容更简短：某处驻军遭遇夜袭，炮兵阵地被摧毁，弹药库被引爆。
现场发现了一种特殊的绊发式简易爆炸装置，不使用常规的军用引信，而是用铁丝和弹簧改制。
平田把两份通报并排放在一起。
小林安静地等着。
“小林，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这个仗打得不太对劲？”
小林想了想。
“确实，对方的战术跟以往遇到的八路军差别很大。”
“不是差别大。”
平田用手指敲了敲那份通报。
“是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重新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269高地的位置。
“你想想，咱们之前从情报里得到的消息，269高地上是老三团的残部，已经打剩不到一百五十人，弹药接近耗尽。”
“按照正常情况，这种残兵被两轮炮击加一次冲锋就能解决。”
“是。”
“但对方不仅没有崩溃，反而把我们的突击队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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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推回来的方式非常干净，没有肉搏，没有混战，纯粹是火力压制。”
“八十米内的精准射击，三十秒结束战斗。你觉得这像是一群打剩下的残兵能干出来的事？”
小林摇了摇头。
平田的手指慢慢从地图上的269高地挪开。
“有人来了。”
“什么？”
“269高地来了援兵，而且很可能就是情报里提到的那支部队。”
平田拿起那份通报，重新看了一遍那个代号。
他在大陆战场上从来不怕八路军的人海冲锋和游击偷袭，因为那些打法他都见过，也都有应对的办法。
他怕的是遇到一个打法让他看不懂的对手。
今天这个仗，他看不懂。
反斜面阵地，精确火力分配，炮击期间零伤亡，三十秒歼灭十七人。
这套打法太成熟了。
成熟到帝国陆军的军官手册里，都没有写过该怎么应对。
门帘被掀开，川口大队长走了进来。
“联队长阁下，夜袭的兵力已经部署完毕。”
“第一中队从北坡迂回，第二中队从正面牵制，第三中队作为预备队。”
“预计午夜两点发起攻击。”
平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川口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联队长阁下？”
平田开口了。
“川口，把迫击炮阵地的警戒加强一倍。”
川口愣了。
“炮兵阵地？为什么？”
平田把那份情报通报递给他。
“因为如果山上那个人是我想的那个人，她今晚不会等着我们去打她。”
川口接过通报看了两行，抬起头来，嘴巴微微张开。
平田已经转过身去，重新面对着地图。
“加强警戒之外，在炮兵阵地周围五十米范围内布设照明弹的绊发索。”
“联队长阁下，您的意思是……对方会主动摸过来？”
平田没有回头。
“如果她真的在山上，那么现在这个时候，她大概已经在带人往山下走了。”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标注着炮兵阵地的小三角上，片刻之后，慢慢松开。
指甲在纸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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