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1章41


樊懋扒着后院那堵不高的围墙,拼尽全力往上翻,打算钻进旁边的小巷,往西山深处逃命。可墙下早有一队庄兵提前埋伏在此。

一只大手骤然探出,死死揪住他后领。樊懋整个人被狠狠拽下来,重重摔在满是碎石的泥地上,摔的肋骨断了四根,一口浊气险些背过去。

还没等他挣扎叫喊,粗麻绳一层层缠上来,胳膊反拧到背后,捆得结结实实。

官袍滚得满身污泥,发髻散乱,往日那副作威作福的县令模样荡然无存。两个庄兵直接架起他,押往县城中心的十字大街。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内已经完全被庄军控制。周虎分派兵力,一部分守住四面城门,严密把守西山两处谷口隘口,不许任何人私自出逃。

一部分接管县衙库房,封锁府库,清点卷宗账目,剩余队伍沿街布防,不许士兵骚扰民居,但凡有抢夺百姓财物者,就地军法处置。

街上的百姓隔着门缝悄悄往外张望,听见外面严明的号令,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第二日正午,烈日当头。十字大街高台已经搭起,城中百姓,有胆子的全都挤过来看热闹。苏若楠一身素色劲装,端坐高台之上。

樊懋被人推搡着跪跪在高台之下,浑身狼狈,依旧嘴硬:“我乃是朝廷命官!你们私攻县城,形同谋逆!五皇子殿下绝不会放过你们!”

苏若楠垂眸俯视:“朝廷命官?你搜刮一县民脂民膏,苛待下属,哄抬粮价,置数万百姓生死于不顾。

你心中没有万民,只有你自己的升官发财,也算什么朝廷命官。”

她抬手,让人当众一桩桩宣读樊茂罪状:苛捐杂税、勾结粮商囤积居奇、克扣衙役薪俸、搜刮金银贿赂皇子。

台下百姓积压许久的怒火瞬间炸开,怒骂声此起彼伏,石块烂菜叶一股脑朝着樊茂砸过去:“樊扒皮!活该!这些年被你坑苦了!”

樊茂被砸得满头满脸,依旧疯了一般叫嚣,口口声声搬出五皇子做靠山。

苏若楠懒得再听他聒噪,当即下令:“此人贪墨残害一方,至死不知悔改,还妄图借朝中势力报复全城。普通斩刑,不足以震慑宵小。

剥皮实草,悬于南门城楼示众,警戒周遭官吏豪强,敢盘剥百姓、心怀异志者,以此为鉴。”

樊茂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屎尿失禁,拼命向后挣扎,哭喊求饶。

可兵士上前,死死将他按牢,半点动弹不得。光天化日,高台侧畔行刑。

酷刑完毕,樊茂早已气绝。人皮以干草填充塑形,做成皮囊,用铁链高高吊挂在清河南门城楼的飞檐之下,风吹过来,皮囊微微晃动。

城楼下围观的百姓,有人吓得不敢直视,更多人心中大快。这些年被樊压榨的怨气,总算得以宣泄。

苏若楠高声对台下众人宣告:“我占此清河,只为护一方黎民。但凡为官主事,不可压榨乡民。若是贪财害命,勾结权贵祸乱地方,樊茂便是下场!”

话音落下,台下百姓纷纷跪拜,山呼谢夫人:“我们终于熬出头了。”

县衙后院那一间间锁死的库房被撬开。一箱箱白银、绸缎、古玩珍宝,堆积如山,全是这些年从老百姓身上刮来的血汗。清点账册的兵士看得心惊。

金银珠宝统一登记造册,划为庄军军费。粮仓里面被樊茂封藏的粮食,一部分运回定远侯庄,另一部分就地开仓放粮,赈济清河县穷苦百姓。

紧接着工匠队伍进场,运来侯庄烧制出来的水泥。修补坍塌残缺的夯土城墙,加固城门,把西面进山的两处隘口重修,修筑哨堡。

苏若楠就地任命可靠的老管事暂管县务,整顿县衙残余差役,淘汰老弱奸猾之人;张贴告示,安抚乡民,鼓励山中荒地开垦,重申军纪,严令不许欺压百姓。

侯庄与清河县之间的河谷水路打通,红薯、杂粮源源不断从坞堡运过来。山里药材、山货运回侯庄,两套地盘真正形成互为犄角。

可消息藏不住。逃亡出去的零星仆从,昼夜兼程奔往京城,把清河县失守、樊茂被杀的消息送到五皇子面前。

京城皇宫内外本就暗流汹涌,老皇帝缠绵病榻,诸位皇子夺嫡愈演愈烈。

五皇子收到急报,一掌拍碎桌上茶盏,勃然大怒:

“好一个定远侯府!一个乡野妇人,竟敢夺我属县,杀我暗中安置的人!”

五皇子扼腕叹息,清河县扼守山口,进可攻平原,退可守群山,战略位置极其要紧。

落到李家手里,等于在自己势力范围边上,扎下一根巨大的刺。

五皇子立刻召来心腹幕僚,厅堂之内,众人开始谋划。如今朝中局势纠缠,他暂时抽不出大军直接远征:“不能放任她继续坐大。”

幕僚捻着胡须开口:“一则,散播出去流言,指责定远侯府割据县城,拥兵谋逆,在道义上诋毁她。

二来,暗中联络周边山寨、地方豪强,伺机袭扰清河县;伺机调官府人马,寻名目讨伐。”

但是有人不同意:“殿下,万万不可。苏若楠不过占据一县之地,说到底只是疥癣之疾。

眼下大局不在外,而在宫内。陛下缠绵病榻,时日无多,朝中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我们首要之事,是抢下大义名分。

谋得东宫之位,待殿下顺利登基,四海权柄尽握手中,到那时再发兵清剿清河县,便是名正言顺,弹指便可荡平。

倘若此刻分兵在外,耗损兵力,反倒给其余几位皇子抓住把柄,落一个私调兵马、图谋地方的口实,得不偿失。”

五皇子眉头紧锁,在厅堂内来回踱步,他心中恨定远侯府入骨,清河县卡在山口要道,如同一根扎在腰侧的尖刺,时时刻刻膈应着他。

可这位老幕僚说的,句句戳中要害。如今京城才是棋盘核心。

皇位悬而未决,几位皇子明争暗斗,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的意思,是就此放任那妇人在清河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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