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一招制敌30
回到后宫，皇帝直接到了淑妃宫里，屏退左右内侍，独独留下淑妃。
淑妃尚且带着几分忐忑，屈膝行礼，正要开口谦逊几句。
皇帝已然伸手扶起她：“爱妃不必多虑，朕心里清楚，小七绝非池中之物。
太子气量狭小，格局不足，将来难以撑起偌大江山。
红薯一事，既是天降祥瑞，也是朕最好的契机。不必急在一时，慢慢来，不出两三年，一切水到渠成。”
另一边皇后砸碎了桌上整套官窑茶具，碎瓷溅了满地：
“他们当我是聋子吗？好一个慢慢来！好一个顺水推舟！
陛下这哪里是暂缓立储，分明是借着祥瑞，一步步把我儿架空！”
皇后压抑着滔天怒火，眼眶赤红：“七皇子手握天下农务，百姓年年丰收，人人都念他的好，再过两年，民间只知有裕王，不知有东宫！”
太子颓然坐在一旁，双目空洞，喃喃自语：“争不过……根本争不过。
百姓吃饭要感念他，朝堂实权归于他，连父皇的心，也偏向他。我们无论怎么做，都像是逆天行事。”
皇后攥紧拳头，眼底掠过一丝狠戾：“本宫绝不坐以待毙！
既然陛下想用温水煮青蛙，掏空东宫，那咱们便先下手为强！
各地正在推广红薯，总有疏漏之处，只要良种出了差错，裕王的祥瑞之名便会大打折扣！
只要民心动摇，你父皇的心思，未必不会再度转变！”
只是皇后母子全然不曾察觉，她们所有潜藏的算计与暗流，早已尽数落入皇帝安插在东宫的暗线耳中。
御书房内，皇帝接过密探递上来的密折，看完之后淡淡一笑，随手将折子投入炭火盆中，静静看着火苗将信纸吞噬殆尽：
“沉不住气了？正好。”
皇帝低声轻笑，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朕等的，就是你们主动出手。
只要太子一派敢损毁良种、阻挠万民温饱，便是自掘坟墓。届时朕废太子、立裕王，天下无人能说半句不是。”
皇帝的爱来的快也消失的快，前朝一道道旨意落地，东宫势力节节萎缩。
后宫之中，皇帝削夺皇后权柄的动作，来得更为绵密、更为隐蔽。
全然没有半分疾风骤雨的废后架势，反倒日日照旧去往皇后宫中歇息。
言语温和、赏赐不断，外人全然看不出帝后之间早已暗流汹涌，唯有皇后本人，日夜深陷无力反扑的窒息感。
大朝结束五日，内务府奉圣旨递上新规：
往后宫中女官遴选、宫女调配、各宫宫人责罚升迁，不再全数由中宫皇后独断专行。改为淑妃与皇后共理六宫内务。
理由冠冕堂皇，如今天下劝农诸事繁重，淑妃心性沉稳公允，分担后宫事务，可替皇后分忧。
皇后捏着那道内务府新规，指尖几乎将宣纸攥出裂痕。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帝王的恩宠果真做不得任何数，掌管后宫数十年，皇后手里最顺手的利器，便是掌控全宫宫人眼线。
上至高位女官，下至洒扫宫女，全是她安插在各宫、用以窥探动静的耳目。
如今淑妃分得一半人事权，等于往后皇后再想随意安插心腹、贬黜异己，必须经由淑妃点头。
短短三日，淑妃便借着新规，将自己宫里数名负责向外传递消息的心腹大宫女，以行事懈怠为由调去上林苑打理菜圃。
皇后心知肚明，这是淑妃是釜底抽薪，偏偏挑不出半分错处，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皇上紧跟着挥出第二刀，斩断皇后外戚借后宫牟利的财路。
往日皇后母家依仗中宫之势，常年垄断皇宫绸缎、胭脂香料、冬季炭火三大采买差事，年年从中攫取巨额私利。
这也是皇后能够长期笼络朝中皇后派系官员最重要的私库来源。
皇帝不动声色，以内务府账目需清查节流为由，下旨将宫廷全部宫外采买权限收归御前总管太监直管，不经中宫之手。
皇后当晚便召见自家兄长，兄妹二人在长春宫内密室密谈半晌。
皇后兄长满脸惶恐，直言财路被断，府上半数用来打点朝臣的银钱顿时周转不开。
皇后背靠锦榻，只觉得浑身发凉，她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陛下每一步都算得极准，先断实权、再断人事、最后断私财。
一层层剥掉她赖以坐镇中宫的依仗，偏偏每一道旨意都打着为公节俭、整顿宫规的旗号。
她但凡敢争辩半句，立刻就会被冠上私心牟利、奢靡干政的罪名。
皇帝依旧不动声色，紧跟着拆分祭祀与皇家内庙的主持权限。
按照祖制，皇家内庙四时祭拜先妃、先帝嫔妃牌位，一向由皇后主祭。
可这一年秋祭，皇帝忽然下谕，命淑妃陪同皇后一同主持内庙祭祀。
祭祀所用供品、五谷祭品，全数由淑妃从上林苑与裕王试验田调拨，连祭祀祝文，也需要淑妃一同审阅署名。
此事在宗室贵妇圈子里迅速传开。
自古祭祀权象征后宫正统地位，如今皇后不再独享主祭之权。
宗室命妇们心思活络，私下已然悄悄议论：陛下此举，分明是渐渐抬高淑妃地位，中宫威势日渐衰弱。
往日逢年过节，京中勋贵命妇入宫朝贺，必先扎堆往皇后宫中递厚礼。
可这一次秋祭过后，大半勋贵世家都改了风向，入宫第一件事，反倒先去往淑妃宫中拜访问候。
皇后眼睁睁看着风向转变，心中又急又恨，可皇帝对待她表面愈发温情。
夜里留宿长春宫时，皇帝还会与她闲话家常，说起太子读书旧事，语气平和如常，半点没有厌弃疏远的模样。
可只要皇后一试图试探，提起想要收回部分皇庄管辖权限、或是恢复内务府采买旧制。
皇帝便淡淡一句：“皇后身为国母，当以天下苍生为重，如今良种推广事关万民，切莫因一己私心干预大局。”
一句话轻飘飘堵死皇后所有说辞，让她连继续争辩的立场都没有。
皇后不甘心束手待毙，暗中动用仅剩的后宫势力，授意身边亲信散播流言。
说裕王所谓红薯祥瑞乃是妖异异物，长期食用恐伤身体，试图在京中贵妇圈层动摇七皇子的祥瑞名声。
可流言刚散播不足两日，就被皇帝安插在皇后宫中的暗线尽数上报。
当夜皇帝没有发作，只是第二日一早，一道温和的圣旨送入皇后宫中：
念及皇后操劳多年心神耗损，特许皇后静养身心，往后后宫刑罚重案、妃嫔争端，不必劳烦中宫决断，尽数交由淑妃会同内务府处置。
至此，皇后手里仅剩一个空空荡荡的中宫名分。
人事权、财权、祭祀权、后宫司法权，四项维系皇后地位的核心权柄，尽数被拆分、转移至淑妃手中。
如今皇后衣食供奉分毫未减，仪仗尊荣一如往昔，可偌大皇宫之内，再也没有一件事能由她独自做主。
她看似还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母，实则已然被困在这座华美牢笼之中，形同被体面软禁。
深夜，太子秘密潜入长春宫母子相见，太子面色惨白：“母后，父皇一步步削去您所有权力。
朝堂之上孩儿监国之权也日渐空洞，再这样下去，不出一年，我们母子二人便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皇后双目赤红，死死攥住太子的手，压抑住哭声，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疯狂：
“不必怕！权柄被收又如何？本宫在京中禁军之中，还有母家多年埋下的暗棋！
既然陛下步步紧逼，不肯给我们母子活路，那咱们便抢先发难！
只要趁着裕王外出巡查良种之机，神不知鬼不觉把他弄死，万事尚有转机！
招式不怕老管用就行，你父皇能怎么办？他那祥瑞死了他就要接受现实！”
母子二人在殿内密谋，自以为行事隐秘，却不知殿外廊下，一名不起眼的小太监垂首而立。
一字不差，将所有对话尽数记下，趁着夜色悄然奔向御书房。
御书房烛火通明，皇帝看完密报，慢悠悠将密折焚毁在香炉里，唇边漫起一丝冷而淡漠的笑意：
“很好，果然沉不住气了。朕一步步收回权柄，就是要逼着他们露出獠牙。
只要东宫与皇后敢动用禁军私兵、图谋加害裕王，便是谋逆重罪。
到那时，中宫之位、东宫储君之位，尽数作废，朕改立裕王，朝野宗室，再无一人可以置喙半句。
非是朕心狠，而且这天下必须要有德者才能坐稳这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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