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知否25
嬴政稍微用了些点心便起身去上课了。
东宫设了专门的书房,先生是当朝大儒,讲课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水平自然是极高的。
但嬴政每次去听课都板着一张脸,于他来说,百家学说任何一家都不能坐大,不然就会尾大不掉。
学说要的是创新,而不是开倒车,诚然有很多新思想增添,但整体来说,现在隐隐已经有些桎梏了。
时苒也出了东宫,回了自己的宅邸。
这宅子是赵祯赐的,一步一景,雅致清韵。
府里住着二十几个小姑娘,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出头,最小的才六岁,大多是无父无母的孤女。
是她在京城这几年,陆陆续续从各处捡回来的。
“老师回来了!”
“老师!”
时苒一进门,院子里正在练箭的女孩们齐刷刷收了弓,向她行礼。
“起来吧。”时苒摆摆手,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扶摇,这几日我不在,府里可还安好?”
扶摇从人群中走出来,身量高挑,眉目清正,穿了一身利落的骑射服,长发束成一条高马尾,腰间佩着一柄窄身直刀。
她是这群女孩里年纪最大也最稳重的一个,是时苒手把手带出来的。
“回老师,一切安好。”
扶摇的声音不大,但姿态从容,“这几日姐妹们照常练功读书,没有人偷懒,账目我已对过,上月支出与老师留下的数目一致,南边船厂来了两封信,都在您书房里。”
时苒点点头,又挨个把其他人叫上前来考较。
有几个贪玩懈怠的被时苒当众点了名,罚了抄书之外,还加了一项特别的惩罚:去后院挑水砍柴一个月,不许旁人帮忙。
被罚的几个女孩苦着脸应了,围观的姐妹们个个憋着笑,看得出来很熟练。
等考较完毕、罚也罚完了,时苒让其余人散了,单独留下扶摇。
“过几日我便打算出海,你同我一起去,让老二管家。”
扶摇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微微欠身:“是,学生这便去准备。”
时苒反倒笑了:“你就不问?”
扶摇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和坦然:“时局若有变化,计划有变才是好事,这是老师教我的。”
“天底下没有一成不变的计划,只有应时而动的棋路,殿下和老师都是胸有沟壑之人,做决定前自然将一切都考量好了,学生问也是多余。”
时苒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欣慰。
扶摇原先是行宫的宫女,小小年纪就进了宫,是负责打扫偏殿的洒扫丫头,比别的宫女多了一份机灵劲。
有一次时苒半夜回行宫,经过偏殿回廊,发现这丫头蹲在墙角,借着廊下灯笼的微光,拿树枝在地上划拉。
她走过去一看,地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你想学认字?”时苒问她。
小丫头吓了一跳,手里的树枝都掉地上了,跪下来哆哆嗦嗦地说自己不该偷看大师的字。
时苒把她扶起来,说了一句“想学就学。”
从那以后,扶摇便跟着她学。
最开始只是认字,后来是读书,再后来是明理。
她学得比时苒见过的任何人都快,不是因为天资过人,而是因为珍惜。
一个从小被卖进宫里的小姑娘,对于能读书写字这件事,珍惜到了近乎虔诚的程度。
时苒还让她在每日授课时给嬴政伺候笔墨,也是让她旁听的意思。
也就大半年的光景,嬴政私下对时苒说了一句此人可用。
嬴政夸人向来惜字如金,能说可用,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时苒便将她从行宫带了出来,单独培养。
如今几年过去,扶摇的学问功底,若是参加科考,完全可以考个进士。
更何况她武艺也不低。
时苒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放缓了几分:“这次带你出去,便是想让你见见世面,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多学多看,日后海外的事务,我打算交给你。”
扶摇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老师栽培,学生一定不负所望,如老师赐名之言,扶摇直上。”
她培养的好苗子,她自己能不知道?
“去吧。”
三日后,时苒进宫向赵祯辞行。
她没说是出海,只说是心有所感,打算外出云游一段时日。
赵祯一听就急了:“大师要离开京城,可是朕有什么怠慢之处?”
时苒赶紧打断他:“官家不必多虑,贫道修行之人,本就随心而为,此行只是感应到天地气机有所变动,外出游历一番,多则半年,少则数月,定然归来。”
赵祯听说半年后会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他又提出要给时苒办一场饯行宴,时苒又给婉拒了。
“贫道修行之人,不讲究这些俗礼,官家若真有心,不如将饯行宴的银子赏给贫道做盘缠。”
赵祯是个实在人,不但把饯行宴的预算全数拨给了她,还额外赐了一箱金叶子、两箱银锭,外加一匹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
时苒假模假样地推辞了两句,然后一脸“既然官家执意如此贫道便却之不恭”的表情收下了。
出城那天是个大晴天,初秋的风已经有了几分凉意。
嬴政骑着一匹体型较小的西域马,身后跟着几个亲卫,正快马加鞭地朝她赶来。
亲卫想扶他下马,他摆了摆手,自己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时苒也带着扶摇下了马车。
“殿下怎的来了?”
他递上来一枚玉圭,质地温润,雕工极精,正面刻着日、月、星辰、山、龙,背面刻着“太子桓圭”四字篆文。
“莫要逞强,此物拿着。”
时苒低头看着那块桓圭,愣了一下。
太子信物除了东宫政令印信的金龟钮印玺,便是祭祀所用的桓圭。
持此圭者,如太子亲临。
等于是把自己的名号借给了她,让她在南方办事的时候,万一遇到不长眼的,直接拿这块圭就能压人。
“一道诏书就好了,拿这个干什么。”时苒皱眉,“万一磕碰了或是丢了怎么办?”
“无妨,拿着便是。”
“行吧。”她把桓圭小心地收进怀中,低头朝嬴政笑了一下,“毕竟是我们政哥的心意,不收倒显得我不知好歹了。”
“扶摇,走了!”
扶摇朝嬴政行了一礼,转身上了马车。
嬴政目送那几骑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翻身上马。
一切准备就绪,只差东风。
他等得够久了。
“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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