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欣慰
萧然早上醒的早，躺在床上思考了一会，才起了床。
梳洗完后，便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擦膏药。
这两盒舒痕膏她已经擦了一天，颈部伤口本就细，不擦也不会留疤。可东西若是不用，又觉着有点可惜，便两盒都打开，轮换着擦。
擦完后她进厨房溜了一圈，见柳飞花正熬着米粥。她想着方才思考的事，便凑了过去，在柳飞花耳边说了几句话。
进了医馆，汪昱破天荒起得比她还早，正准备朝屏风上装昨天订做好的牌子。
屏风处只留了一人进出的空档，用布幔遮住。萧然上前道：“小牌子挂那布帘上便好。”
挂好后，她盯着“月光阁”三个字，神情满意，又将那个“男子止步”的牌子挂在了屏风上。
汪昱望着“男子止步”四个字，眼睛眯了起来：“这里面......为什么男子不能进？”
萧然挑挑眉：“你真想听？”
对方点点头。
女子神情忽然认真起来：“那我便说与你听。”
“这是我为女子单独设立的一处地方。”
“你之前问我，这几日一直在忙些什么，这个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但我目的只有一个——减轻女子来月事时所感受到的痛苦。”
“月事”这两个字的读音，萧然特地加重了，说罢她盯住他眼睛。
在这个男子认为女子月事是肮脏不祥的时代，她做出的举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疯狂的行为。
她忽然想看看，眼前这位因前些日子话语投机，而被她破格招来医馆的男子，听到她这一番话时，会是什么反应。
是不屑？是讽刺？还是......支持？
————
汪昱也盯着她眼睛，半晌，点点头：“挺好的。”
萧然：“......”
挺好的？这个答案是没让她失望，但似乎简单了些。
她正想出口问怎么个好法时，汪昱接着道：
“我知晓你担心什么，在他人看来，你的行为或许不被理解、容忍，可在我看来，我觉得你有这个想法，真的......很好。”
“我虽为男子，无法亲身体会......月事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但我娘......确是饱受其折磨。”
他目光忽然有些深远:“小时候，我在她身边时，我娘每个月都有几天，痛苦地缩在床上，捂着肚子，面色苍白，浑身是汗。”
“我那时候很傻，不知该怎么做，觉得肚子疼的话揉一揉可能会好些，便跪在床边，帮她揉肚子。”
萧然内心微怔，这答案......真是出乎意料。
汪昱眼光飘向别处，面部表情微微柔和起来。
“只可惜......”
他忽然不说话了。
萧然还是头一回听他说起自己的事。对方这话断的，让她不知道是他的母亲去世了，还是......母子不能见面的意思？
汪昱转而笑道：“所以你能为女子着想，我还是很欣慰的，这也说明了我那日......没选错人。”
萧然也笑道：“同样，看来我那日，也没选错人。”
他脸上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
——我选你，跟你选我，可不是一个道理。
......
萧然内心同样欣慰，古代有男性理解女性姨妈的痛苦，实属难得，自己挑人眼光真是不错。
她似想到什么，忽然对他出声道：
“大兄弟。”
汪昱眼皮一跳。这称呼，竟然让他感到一丝......害怕。
眼前女子笑意更深了些:“......帮我做件事？”
————
半个时辰后，妙春堂门口架了口巨大的锅。
汪昱站在锅前，神色复杂。
眼前锅内泛着淡红色液面上，一层姜片正随着他手中的大勺子不停地漂动。
萧然像是早有准备，唤过那声“大兄弟”后，便让他去厨房取出柳飞花煮的一大锅红糖姜茶，弄到了妙春堂门口。
而后她又在门口立了块板子。
——红糖姜茶，一文钱一碗。
汪昱闻着飘散在空中的丝丝甜味，看着站在一旁的萧然，问道：“为何不当做好事，免费赠给百姓？一文钱一碗，和没收似乎没什么区别。”
萧然笑了笑：“若真的免费发放，总会有一些不需要喝却不自觉的人，反复领取，真正需要的人反而领不到了。而如果象征性地收一些，这种情况应当会减轻不少。”
这话听起来有理，汪昱点了点头。
“当然，摆出红糖姜茶是有我的目的。”
她意味深长一笑：“等着看。”
————
本来她是不着急，准备慢慢卖姨妈巾的，可昨天一冲动，与季涵打了赌之后，便容不得她再等下去了。
姜莹若是觉得好用给她宣传，再好不过，可萧然不敢把希望寄托于别人身上。所谓求人不如求己，不如自己先从平民女子中间下手，打出一点市场。
在古代医书中，已有关于月事期间喝红糖姜茶的记载。平日哪怕不痛，喝喝对女子身体也是好的。只是古代女子地位本就不高，再加上女子疏于调理，喝红糖姜茶的就不多了。
于是她便想着，若是以低廉的价格，卖给她们所需要的现成的红糖姜茶，应该很受欢迎，受欢迎之后，再借机推销姨妈巾，想必效果十分感人。
————
妙春堂位于镜城最为繁华的中心，来往的百姓数量更是庞大。
有些路过的人停下来，好奇地盯着那口大锅和那个牌子看。
一些妇人和年轻的姑娘们经过，看见那牌子上写的字，慢慢停下了脚步，一番低声交谈后，朝着妙春堂门口走来了。
这世上，时时刻刻都有无数的女性，在忍受着姨妈的折磨。
门前很快排起了不短的队伍，当然，全是女性。
汪昱难得敬业，给排队的女子打了一碗又一碗的红糖姜茶，萧然则在一旁，面上时不时和人家套乎几句，暗地里却在挑合适的人选。
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下肚，小腹顿时暖了起来，众女脸上气色都好了不少。
萧然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朝带着女儿前来的王二婶走去。
王二婶是个话唠，见她上前，忙得打招呼：“萧大夫呀！”
萧然笑道：“王二婶，您喝这红糖姜茶觉得如何？”
王二婶笑道：“当然好啊！这不，我一见着，就回去带着妞儿来喝了！”
萧然上前压低了声音：“您女儿......是月事来了吧，这茶对来月事来的女子可有好处了。”
王二婶看向自家正在喝红糖姜茶的女儿，也压低声道：“一说到月事，真是......唉，妞儿回回都多，要不是今日见了这茶，我都不让她从茅房出来......不然的话，她会弄得到处都是，麻烦死了！”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一句“麻烦死了”声音飙了几度，引得他人纷纷注目。
萧然安抚一番后，露出个隐秘的笑容：“我这正好有个东西，可以解决您眼下的烦心事。”
————
萧然刚要带着两人进去，医馆门口忽的来了一群人。
当先的便是姜莹身边的丫头，她上前一步，对着萧然笑道：“萧大夫，我家夫人特地派我，领了各家的人来......”
她话说了一半，看了看周围的人，给了萧然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萧然心说来得正好，两个版本做一块儿推销得了。
于是她笑吟吟地走上前去：“大家里面请。”
......
王二婶眼瞧着和她们不是一路人，便拉着女儿跟在萧然后面走。
医馆内，几个丫头好奇地望着上面挂着的字，小声议论道：
“你看那上面，莫不是当今皇上的御笔？”
“看这字迹龙飞凤舞，一股尊贵之气铺面而来，定然是皇上的真迹无误了。”
萧然下意识也看了眼那“誉满杏林”四个字。当招牌挂了这么长时间，也没仔细看过。平心而论，她觉得这字......也就算能认得清楚，好看倒没觉得。
至于什么“尊贵之气”......想来皇帝画坨粑粑在上面也是极其尊贵的。
她将她们引进了“月光阁”里。
姜莹身边的丫头直接道：“我家夫人嘱咐过了，昨日萧大夫你差人送来的那种月光巾，先订个一百件。”
旁边几个别家的丫头一听，心里都有数了。自家夫人事先交代过，听姜莹的丫头要买多少件，自家的便跟着买差不多件数回来。
“我家夫人要订个九十件。”
“我家夫人要订个八十件。”
......
王二婶正一头雾水，月光巾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这样多人来买，又买这样多的件数时，萧然已经走向了屏风里侧巨大的柜子前。
她伸手，缓缓拉开了放满姨妈巾的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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