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说书
水面终会归于平静，而平静下的暗涌将永无休止。
船即将靠岸，而岸边等着的人群里，又多了个桐酬。下船，踏上岸边土地的一刻，萧然忽得松了口气。
脚踏实地的感觉，比起在水上摇摇晃晃的，不知有多踏实。
李纯珉当她对方才一事心有余悸，出言宽慰道：“不妨朝好处想，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只怕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萧然哂笑，将袖中短剑取出递给他，“多谢。”
李纯珉低眼，看着女子光洁的手心托着冷光的短剑，并未接手：“送出的东西，怎有还回来的道理？”萧然抬眼，听他接着道:“你既没有趁手的武器，不妨将它带在身上。”
萧然见他着实没有想要回的打算，自己这么托着也不是个事，便收回道：“好，那我便暂时收下。”心说毕竟这短剑毕竟是一对，自己收下，总觉得不合适，还是找机会再还回去罢。
柳飞花快步上前，萧然与几人点了点头，便迎向柳飞花。
“有没有哪里受伤了？”她来回摸了摸萧然胳膊，语气担忧，萧然忙抓住了她的手。
“我好好的。”萧然看了眼李纯珉，“是李公子和这位叫雷风的姑娘救了我......”
此雷风非彼雷锋，萧然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依旧觉得十分怪异。想到自己出山之时，还用与这同音的名字“骗”过几人，心中更觉世界之大，无巧不有。
远处，桐酬丝毫不知他家主子在船上的经历，正向李纯珉简单地汇报灵迹的情况。柳飞花秉持着萧然恩人便是自己恩人的观点，待两人谈话结束，便向李纯珉等人一一道了谢。
离沙顶着一张改装过的脸，声音委屈无奈又后怕：“姑娘，下次可千万别再让我离开你了......”他收了话，将后半句“一离开准出事”吞了下去。
萧然想到离沙可能会把这事汇报给君临渊，便道:“这不是没事吗，我不说，你别与他说就是了。”
离沙心道说还是要说的，就是得把某些细节抹去......
雷风忽然朝这边走近。她目光紧盯着离沙，语气不定：“你的声音我好像听过，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离沙还未来及打量这位红衣女子，闻声抬首，心里忽得一突。
他目光转向萧然：“这位是？”
这一打岔，萧然便没留意雷风的话：“哦，我还未来及介绍，这位是雷风姑娘，那边棕色衣衫的是江叔，方才我落水后，搭乘的便是他二人的船。”
离沙不经意间将声音压低了些，抱拳道：“多谢雷姑娘仗义相助，恩情改日必将相报。”
雷风困惑地皱了皱眉。对方这脸自己确实没见过，而声音好像又有些变了......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远处，之前大船的船家绑了船，犹豫地走到萧然离沙面前：“二位客官，回程之时，可愿再登我这条船？”
————
那船家正是萧然落水之时，不管不顾不回头见死不救之人。
“对于方才姑娘遇险，而我见死不救......现在想来，真真是羞煞死人。”船家声音沙哑，“若是我年轻，二话不说一定掉船回头，谁心里头还没有那点热气。可这人一老，反倒是退却了......”
离沙立在那一言不发，萧然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听船家声音越来越低。
她看着船家微微佝偻的姿态，想了想道：“您无需羞愧，这事换了是谁，都要犹豫的。帮我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我也没有任何怨您的意思。反而，您现在这般，已经比一般人要有勇气的多。”
“至于回程，”萧然笑笑，“随缘吧。”
桐酬已到达灵迹多日，不仅情况熟悉，还将一切住宿行程安排好了。萧然问了众人意见，都同意住在距长明寺最近的百年客栈。
地理位置极佳的客栈，人流量多，也意味着信息量大。
雷风打算四处转转，便没有跟着众人去客栈歇脚。待众人走后，江叔在她耳边悄悄道：“我的大小姐啊，你这回可真的做了件了不起的事了。”
雷风一头雾水：“您指救人吗？我之前救的人还少吗？您忘了三日前那巷口的小乞丐......”
“得得得，大小姐，”江叔打断，“你方才没听那姑娘喊那公子什么吗？”
“......没注意。”
江叔“唉呀”一声，恨铁不成钢：“他是李纯珉，东芜晋王爷之子啊。”
“那......就是个小王爷？”雷风表情有点古怪。
“可不是嘛，”江叔又朝萧然背影看了眼，“这萧姑娘我虽不清楚来历，但能让东芜小王爷舍身相救......怕也不是一般人。”
若是萧然听见这话，必然谦虚一笑——哪里哪里，在下只是个买姨妈巾的而已。
“施恩不望报，他们身份再显赫又与我有什么关系？”雷风看的十分开，“我最开心的是，现在我想去哪就去哪，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怕被我爹抓回去了，也不知我爹那脑袋怎么就开窍了......”
她话一顿，人影，身形，声音忽而在脑中重合。
“原来是他啊......”
————
“话说这一百多年前，四国为割据领土，混战不休，大军铁骑所经之处那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而在四国兵马汇至灵迹就要一决胜负之时——”
百年客栈里，一说书人收起了手中折扇，慢悠悠地呷了口茶。
“你倒是快说啊。”围观群众纷纷催促。
“就要一决胜负，定了这四国由谁主宰之时，玄冥大师出现了。”说书人对着长明寺的方向遥遥抱了一拳，“玄冥大师可谓是佛家领域第一人。十岁之龄，便称得佛祖指示，西梵的王城将有地动发生，只身敲响了西梵国寺梵音寺的大钟，警醒避难，救了无数条人命。”
“众多周知，西梵乃是四国中最为信奉佛家之理的。自那一日后，西梵皇家便常邀玄冥大师普及佛法，而其他三国国主亦有所触动，争抢着去请玄冥大师。”
众人皆叹玄冥大师慈悲为怀，说书人忽觉话题跑偏，端了茶又喝了一口：“我方才说到哪了？”
“说道四国交战之时，玄冥大师出现了。”
“嗯。”那人便接着说道，“玄冥大师救世济人的形象深入人心，他一出现，士兵们悲从中来，纷纷扔掉了手中的武器，抱头大哭。玄冥大师不忍这般残酷的战争，力邀四国国主子夜一谈。这一谈可就厉害了。到了子夜，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摇头。
“到了子夜，那天上的月亮，变得和血一样红。”说书人说得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这还不算什么，可脚下这地面，忽然就动了起来。人人以为发生了地动，惊慌不已，趴在地面上不敢抬头。待到地动停止，众人心有余悸地起身，却再次惊呆了。”
“面前平地而起一座九层高塔，塔内灯火通明，隐隐还能见着晃动的人影。这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长明塔了。当年四国国主见此一幕，大为震惊，随后，玄冥大师将他们接进塔中，谈话谈了整整一夜。第二日自塔中出来，四国国主在万军面前立誓，宣布百年之内不再引发战乱。随后撤兵，日后均以恢复民生为主，这才有了咱们这一百年来的和平日子。”
那人一收折扇，敲了一下桌子：“好了，今日便先说到这儿。”
众人听得正是入神，不防忽然结束，皆是意犹未尽。有些人摸出铜钱，放在了桌上的盘子里，当是听的说书钱。
人散尽后，那说书人将装着零散铜钱的盘子移到自己面前，一文一文数起来。
眼前忽然多了片金叶子。
纤长白皙的手指夹着那薄薄的金色，慢悠悠地点在盘子上。
“您说的这些我听过，”萧然笑吟吟道，“这金叶子您买点酒喝，能请您说些我没听过的吗？”
“姑娘想问些什么？”
萧然左手撑在了桌面上，无形中又靠近了他些。
“您听说过‘明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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