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宝贝
南镜，平清城内。
冲毁的堤坝已修缮完成，城内受灾的百姓们在官兵的指导下，正有条不紊地领取赈灾粮食。
“太子殿下领导有方，不过一月，便已将灾情处理妥当，下官代平清百姓多谢殿下。”
平清知府内，当地父母官周洋忠对着君临渊深深拜了下去。
“周大人言重，”君临渊躬身去扶，“这断日子你亦殚精竭虑，对平清百姓的尽心尽力本宫看在眼里，回去定会告知皇上，予以嘉奖。”
周洋忠谢过后，又对着一旁藏蓝色官服的男人一礼：“此次灾后险些出现大规模疫情，多亏常大人提醒，及时防控，将疫情扼杀在萌芽中，不然一旦疫情爆发，那可真是......”
常卿生的一张国字脸，眼皮微耷，却在抬眼间不经意流出精明的光来：“十七年前，湘水一带也曾发生过堤坝冲毁的事情，当时因救灾不及，导致灾后疫情爆发，死伤较多。本官不过以史为鉴，周大人言重。”
“两位大人在处理平清的灾情上，功不可没。现下灾情既已稳定，常大人，”君临渊看向常卿，“明日便与本宫一同回宫罢。”
待二人退下后，辰中自屋内屏风后走出：“主上，镜城传来的消息，束大人......辞官了，我们回去是否......”
“常卿几十年来的经营，手下势力盘根错节，而我们手上的证据，还不足以彻底摧毁他。”他双手负在身后，脑中迅速调用这一个月来的收获，“明日便回镜城，你先去收拾一番罢。”
眼下有些事，比扳倒常卿更加重要。
————
长明寺外，贴了张公示。
“长明寺遵玄冥百年之嘱，于十二月初二开放长明塔。有关于塔诸多传言，望诸位量力而为。”
百年客栈里早已客满，各个角落都在议论公示的事情。
“可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都说这长明塔藏了无数财富，这次定要好好看看。”
“据我所知啊，那长明塔的外墙，距塔跟前老远了，这条路上那是机关重重，有没有命到那都难说！”
“还财富呢，要有这财富，这么多年早就被人给偷走了，哪里还轮得到我们。”
“不是说了有机关了吗？去了多少人你见着有回来的？我说啊，咱们就去远远看一眼，见见世面，小命要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萧然坐在几人身边，将各种版本的情报听了个遍。
“我一直有几处想不通的地方。”萧然凑近身边汪昱，低声道，“传言里，在四国交战最为关键的时候，玄冥一人竟能劝退四国国主？若是光凭他在佛家的影响力，我觉得，根本不足以平息战争。”
汪昱同样低声：“你的意思是......当年玄冥有威胁四国国主的把柄？”
萧然摇头：“我若是他们，在一战定生死的条件下，若对方仅威胁我一人，我定然不会收手。除非......”
“他威胁的，是整个国家。”
萧然在说这话时，眼睛越来越亮，宛如光束劈开迷雾，呈现事物原本的面貌。汪昱心神微震，一直以来，人们将玄冥的形象过分神化，认为他无所不能，从而忽视了事情的合理性，而自己虽不信佛，可因精通占卜之法，对传言中玄冥的作为，也是深信不疑。
他心中豁然清明一片，竟对萧然十分赞赏地笑了笑：“你还有什么想法，都说来听听。”
萧然被他这笑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见惯了讥讽与狂妄，这么单纯赞赏的目光倒是头一回。
“还有传言中的那句，‘九层高塔平地起’。除了神迹这种说法，最合理的解释你觉得是什么？”
“机关。”
“机关。”
两人同时出口，萧然唇角不禁弯起弧度。
生活上的事情，柳飞花可以与她交谈，而很多时候，面对一些特殊的事情，往往只有找汪昱。他可以理解自己的想法，甚至与她做出一致的答案。虽是异性，但这种默契程度让萧然十分舒服。
有个时刻观点一致的朋友，确是一大幸事。
“如果是机关，”萧然指尖点了点桌面，“那塔下便是空的。”
汪昱眯起眼睛：“空的......你想说若是有东西，可以藏在塔下？可这又与传闻‘高台之上’相悖了。”
“这是我暂时的猜想，到时我自会去求证。”萧然捻着手中的佛珠，忽然想起了怀寂。
高台之上，明月之下，珠玉其中。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回想起那日，怀寂见到她手上的佛珠后，神情一直不太对劲，看来还得找个机会再去问问。
————
距长明塔开放的日子还有足足二十日。
听惯了人们口中各种说法，熟悉了灵迹的每处摊位......萧然寂寞地躺在床上，思考着怎么熬过这二十天。
古代没有过多的娱乐，不像现代，她可以抱着手机电脑，一过便是一天。在镜城，她好歹可以每天照顾一下妙春堂的生意，而现在只能缩在客栈里虚度光阴。
有没有什么既可以振奋精神又打发时间的娱乐项目......
萧然起身下楼。正值傍晚，楼下坐着不少正在用饭的人，有桌周围围观的人特别多，她便走近了看。
小型赌博，压骰子点数大小的。萧然叹口气：无趣！哪里比得上现代的......她愣了愣，看着周围四四方方的桌子，和眼前桌上垒的一排排铜钱，一个想法一闪而过。
萧然心里数了数：她自己，汪昱，柳飞花......还差一个。
“萧然——”不远处，雷风向她招了招手，“吃过饭没？一起吗？”
“四！”萧然脱口而出，朝着雷风摆了摆手，便出了客栈。一路直至玉石坊，写了张单子，出重金让坊内所有的人按单子上的要求立刻去做，一个时辰后，她提着一个包裹回到客栈。
萧然将包裹放在角落空桌上，让柳飞花去请雷风下来。
“这里面装的什么？”汪昱好奇道。
萧然回头，眼睛里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等下你就知道了。”
人到齐，四人围着桌子一边一个坐下。
“来来来，给你们看个大宝贝。”萧然嘿嘿一笑，解开了包裹。
一块块青绿色的玉石，边沿削得整整齐齐垒在一起，被店内的灯火照得表面染上一层淡光。萧然捏起一块，翻过来，是红的“九”字与黑的“万”字。
“这东西，叫做麻将。”萧然将这一百三十六块玉石全部铺开，通过示范举例，简单将规则说了一遍。
完后，汪昱问道：“带赌注吗？”
“带！”说话的是雷风，语气听起来兴致勃勃，“规则咱们也听懂了，不带赌注，玩起来没劲。”
客栈角落里顿时响起隆隆的麻将声。
萧然心情十分陶醉。
麻将！多么令人怀念！
方才见客栈里有人玩骰子，萧然忽得想起，十七年在这里生活，愣是见过麻将。
如此老少皆宜兼打发时间的娱乐项目，没有真是太可惜了！
除了萧然，几人都是第一次接触麻将。四人面前牌已接好，轮着各出了几张。柳飞花是萧然上家，摸了一张牌后，萧然已经习惯性地用指腹摸了下一张要接的牌。
竟然是自摸。萧然心说既然几人都是第一次接触，自己还是让让的好。柳飞花忽得把牌一推：“这样，是胡了吗？”
萧然摸牌的手一顿，抬眼扫过去顿时惊呆。
清一色的万字，排成一排，红得扎眼。
萧然：“......厉害。”
第二局，雷风天听，转手自摸。第三局，柳飞花自摸。第四局汪昱出牌，柳飞花胡......萧然桌下踢了汪昱一脚，给了他个眼神：别放水。
“你们在玩什么？”束月不知何时被声音吸引来，汪昱见她来便起了身：“来的正好，我位子让你。”他瞥了萧然一眼，“就我一男人显得多余，你们几个打正好。”
给束月说了规则后，汪昱坐在了柳飞花身边，帮着看牌。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女人......正好一桌麻将。玉石相碰声与胡牌的兴奋声交杂，渐渐吸引了客栈内其他人来观看。
萧然越打越是怀疑人生。明明牌起的不错，可偏偏对面三人运气逆天，屡屡截胡，萧然开始怀疑自己打的......是假麻将。
还想着让人家呢，结果自己被虐到输光了钱。
三名女子纷纷报以同情，问萧然：“还来吗？”
“来！”萧然恶狠狠道。
麻将就是这样，赢的人想赢，输的人想捞，无限循环。
这场麻将打了整整一宿，围观这场麻将的人兴致勃勃地看到天色发亮。结果终究是让萧然捞回来一点，可也输得足够惨了。
萧然眼睛熬得微红，心说晚上再战，收拾了残局准备回去补觉，却被昨天那个玩骰子点数大小的人叫住了。
“姑娘，你这东西，是在哪儿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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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晚，百年客栈变成了百年麻将馆。
每一桌上都摆了一副麻将，那是萧然牺牲了补觉的时间，去和玉石坊的老板谈了条件，连夜订制了三十套质料稍次却耐摔的麻将，卖给了跃跃欲试的围观群众，还因此小赚了一笔。
萧然觉着，继卖姨妈巾之后，她也许还能开个麻将馆......
“该你出牌了。”汪昱出声提醒她。
“哦哦。”
而昨晚围在她们桌周围的人，今日也拥有了自己的麻将，个个兴奋无比，想着怎样好好赢它一把。
李纯珉靠在二楼，望着底下闹哄哄的场景，眼里尽是无奈的笑意：“可真有她的。”
“李公子，”江叔喊了一声，见李纯珉看来，有些犹豫道，“三缺一......来吗？”
就这样，在二十天未曾歇止过的麻将声中，终于迎来了长明塔开放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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