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仙人指路遇良朋

　　门再次被打开，一个英俊帅气的男孩晃晃悠悠地走进来，打断了她的自我陶醉。是销售部经理韩军。一米八几的个子往雨宁跟前一站，她忽然想起“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这句话，便顾自先笑起来。

　　雨宁喜欢个子高的男人，但一般个子高的男人很少长得帅的，当然模特和演员除外。像韩军这样高大又帅气的男人还真是少见。她不是外貌协会的，但长得好就是让人觉得舒服，想接近。更何况他还有一张让人难以拒绝的笑脸。那笑自然得像春天的阳光，毫无侵犯性，但却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戒备。

　　韩军不管不顾地把雨宁摊开的账簿拿起来摞到一起，腾开一块儿桌子，屁股斜坐上去，长长的腿却无处可放，便远远地伸展开来，在腿的尽头，两只□□叠在一起支在地面上，然后笑眯眯地看着雨宁不吱声。

　　“我的脸很好看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雨宁站起来伸个懒腰，然后爬在椅背上，探着身子，利落地移动鼠标，又有几个数据被她标注了颜色。

　　这么多天相处，雨宁发现，只要韩军出现在公司，公司里的空气都好像流动得轻快起来，连平时最缺乏幽默感的赵姐都会被他脱口而出的段子逗得红着脸大笑。大家和他开起玩笑来也毫无顾忌，他不喜欢时会站起来走人，留下话：“这有点儿过分了吧。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下倒好，四个女人了，我更惹不起了。”但过一会儿，这个落荒而逃的人又跑过来和大家打成一片，刚才的尴尬和狼狈好像根本没发生过。雨宁是新来的，又好歹是这几个人的头儿，所以在大家面前便有些自持稳重，不怎么参与他们的斗嘴，可心底其实很喜欢他这种轻松快乐的性格。今天没有别人，她便没那么多顾忌，毫不含蓄地开起玩笑来。

　　“不单单是好看那么简单。相书上说了，女人脸圆而颧骨不高，代表有财运且人际关系很好。天庭饱满，眉清目秀，代表很有智慧，处世果断。上唇厚重情，下唇厚重性，像姐姐这样上下唇这么均匀，饱满润泽，唇线清晰，代表你重情重义，感性和理性协调，是最好不过的了。”

　　韩军一本正经说着，像大夫在给病人逐项做着检查。雨宁尽量地把注意力集中在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目不斜视，不动声色。但她的脸却分明感觉到韩军目光的力道，游移、停顿、抚摸，耳朵里听着他同步解说着感受，就算知道他一贯喜欢没心没肺地开玩笑，她依然会忍不住面热心跳。明知道有些话是不能信的，可听在耳朵里就是舒服。哪个女人没点儿虚荣心，哪个女人不爱听夸奖？此时她心里已美得如同吃蜜，嘴上却虚伪道：“你那张嘴，总是信口开河，天花乱坠。销售做久了，是不是都这样？”

　　“你看你看，做销售的容易吗？说句真话也被怀疑。我是认真的，这是我的第二专业，未来我要靠它吃饭呢。”韩军满脸严肃地说。

　　雨宁说道：“打住。想想你自己戴个墨镜，扛根杆子，挂个幌子，上写：‘仙人指路’，在街上逛来逛去，那会是什么情景？”

　　“哈哈。估计就我这模样，就算当算命先生，那也是世界最俊吧。”

　　雨宁笑道：“你不应该叫韩军，应该直接叫韩俊才对。”

　　“你不懂，起名字也有讲究的，缺水补水，要是本来水多了，你还补，那就物极必反了。我本来就长这么俊，再起那么个名字，就太不谦虚了。”

　　雨宁被他逗得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你到底是看相的，还是起名的？”

　　“很多东西研究深了都是相通的。我研究了很多相关的书，易经八卦，称骨相面，风水起名，星座血型，这里面的学问博大精深。你还想不想听了？”

　　“你接着说，看你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知道韩军不会在意，她的话才这么无所顾忌的刻薄。雨宁两眼紧盯着屏幕，中间停下来，把带滑轮的椅子往韩军这边滑了一下，抬手打了一下他跨在桌上的大腿，开始专心致志地在那一叠被他摞在一起的账本中翻找她要的东西。

　　韩军往旁边挪了一下，眼皮底下是雨宁毛茸茸的脑袋和长长的后颈。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有点儿不听招呼，几乎忍不住想去触摸。说不清为什么，自从第一眼看到雨宁便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他喜欢在她面前讲笑话，忍不住卖弄自己的口才，在大家的哄笑声中看她忍不住弯起的嘴角。尽管她很少参与他们的聊天，手头总有干不完的事情，但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她是喜欢听他说话的。

　　“我要能吐出象牙来，就不用每天这么辛苦了，直接去卖象牙得了，现在那东西可是难得的珍品。”现在他的嘴完全是自己在惯性地发挥，因为他的精力全用在对抗内心的冲动上了。手指尽管已经被他成功地约束到裤兜里，但他分明觉得它们在挣扎。

　　而雨宁好像是在考验他的自制力，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在他眼皮底下动来动去，那叠资料已经被翻了两遍，还没找到她要的东西，也许她根本就忘了她是在找什么吧。

　　韩军站起身，离她稍微远一点，那种源源不断地发射过来的引力一下子小了很多，整个人又恢复了轻松。心底对自己刚才莫名其妙的冲动鄙夷地一笑，接着说道：“唉，本来还想给你说说身材，看你这态度，一点儿说的兴致都没了。凡事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斗争了好几千年，唯物主义把唯心主义打死了？没有吧。知道什么原因吗？都是因为号称唯物主义的人其实很少有掌握唯物主义真髓的。他们习惯了抱残守缺，以为只有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才是真的，看不到的通通就不存在，却不知道就算你看到的，也未见得是真实的。这个世界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就算借助最高倍的望远镜显微镜也只看到宇宙的皮毛，你怎么知道那些被贴上迷信标签的东西是否真的有存在的道理？”

　　“其大无外，其小无内”！这句话道出了她一直以来难以准确言表的对于这个世界的敬畏。看来她的确需要重新评估眼前的男人。他并不只是喜欢混在女人堆里，嘻嘻哈哈轻松过日子的人，那样的人应该不会有这样的见地。

　　雨宁把账本放在膝盖上，把座椅滑回到自己的座位，抬起头来时，欣赏的目光从浓重的睫毛下看过来，让韩军感觉心脏漏跳了几拍，脑子也一片麻木。等他再回过神来时，她的目光已经没有刚才那一瞬的欣赏，只留下淡淡的笑意。

　　“我也没有说不信吧。只是人的命如果真能从长相上看出来，面相好的不用奋斗也能享福终生，面相不好的，辛苦努力终究白费，只凭算命的一张嘴，定了人家一生的前途，那人活得还有什么劲儿？”

　　虽然她嘴里在不依不饶地出难题，但她刚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欣赏还是大大刺激了韩军的谈兴，他眉飞色舞地说道：“那给你讲个故事吧。一个穷人和一个富人的故事。那个穷人每天辛苦劳作，却只能勉强温饱，而富人每日什么都不做，钱却哗哗地流进口袋。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上帝那天正好心情不错，听到穷人的抱怨，便决定给他们一个平等的机会，让两人都一无所有，只有一座矿山，他们可以通过挖矿来养活自己。前几天，身强力壮的穷人挖矿的进度要比那个腰软肚硬的富人快得多，所以卖掉矿石赚得钱也多。穷人很高兴。感谢上帝，终于可以过上有钱人的日子，就算每天下酒馆海吃还能剩下有多余的钱，再次感谢上帝！但富人却节衣缩食，把省下来的钱雇了一个工人，挖更多的矿，攒更多的钱，雇更多的工人。一段日子后，他便不再自己动手挖矿了，而是开始管理这些工人，又过上以前的日子，而那个穷人却依旧在自己动手。等他想到要雇人的时候，矿已经被富人挖得差不多了，他又过上了以前的穷日子。好玩儿吧？这便是命！是不是和人们通常意义上说的命有些不一样？事实上看上去偶然的东西有很多必然。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性格决定的，而相由心生，面相上多少都能反映出性格来。这便是相面背后的逻辑关系。就像田姐你，为什么会选择从医院出来，这也是有必然性的。”

　　“已经成为事实的不用你说，我想听你说说，从我的面相上看，我以后会不会财源滚滚，大富大贵？”雨宁心里已然叹服，但还是忍不住要挑战。

　　“我不敢说大富大贵吧，但肯定会衣食无忧。其实算未来更容易，就算我胡说，你现在也无法验证。不过我骗谁也不会骗你的，等那天你把生辰八字给我，我给你好好算算。”

　　“不用你算，我也知道我会衣食无忧。我努力了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准备，我还就不信这么好的时代能饿死我这样的人？”很少有人知道，抬杠是雨宁的乐趣所在。她喜欢唇枪舌战中迸发的火花。她越是想抬杠，越证明她心底对对手的认可。看来今天的活儿是干不下去了。她心里说，不知是哪位仙人指路，让她在这间小屋中“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这么有趣有料的聊天如和煦的春风，将她连日来加班的辛苦和在新环境中周旋的郁闷一扫而光。这个朋友交定了！她站起身，利落地合上账本，像个小孩子似地嚷道：“不行不行，真饿了，到现在还没吃晚饭呢。你吃过了吗？我请客，算对你刚才算命的报酬。”

　　“我差点儿忘了正事。我已经吃过了。是老板刚才让我出去给你买些饭上来的。我来是想问你吃什么，结果扯到了别处。我虽然好说话，但给别人跑腿买饭还是第一遭啊，田姐的面子也忒大了点儿。”

　　雨宁想起刚才苏阳看着她眼睛一亮的样子，不由地想笑。他难道以为女人只会说八卦吗？

　　“哪里是我面子大，应该说资本家就是心狠，尽可能地剥夺工人的剩余劳动时间，连去买饭的时间都不肯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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