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可恶兄妹 五
话说江流儿狠揍了杨七郎一拳后，没多久胸腔的一团正气就烟消云散，怂了好几天才敢上街。孟陵瞧着在他身后躲躲藏藏的江流儿，忍不住嘲讽：“瞧你那点儿出息。”
江流儿瞪他，嘴角还在抽抽，“靠，站着说话不腰疼。”
孟陵无谓道：“你累不累？要不就在家里好好躲着，要不光明正大地出来。”
江流儿啧嘴，“暴风雨前的宁静是在酝酿接下来发生的事。你难道没感觉到周围的杀气吗？”
“没感觉到杀气。只感觉到裤子要被你扯掉了。”孟陵目光呆滞。
江流儿不好意思地笑笑，松开手。
可杨八妹的突然出现让两人都是一怔，而江流儿求神拜佛不要出现的杨七郎果真不在她的身边。杨八妹傲然站着，有些奇怪地瞄了他们一眼。
“发什么楞？我又不会吃了你们。”她说话的时候神情冷淡。
江流儿顿了顿，终于憋出话来，不住地打量周围，“杨七郎藏在哪里？要是想来找我报仇，不用躲躲藏藏的。”
杨八妹哼道：“你以为我七哥用得着这样做吗？”
江流儿回哼道：“可笑！你七哥了不起吗？他目中无人，仗着权势欺辱平民，难道你还以此自豪吗？”
杨八妹寒寒地盯着她不说话，江流儿为自己这番让对方无法辩驳的言论而颇感得意。
冷笑一声，杨八妹淡漠道：“你们，还真是一群睁眼瞎子呢。”
江流儿心头一触，不知她何出此言，而对方却早已蔑视地转身离去。
黄昏时分，在街上混迹了一天的孟陵和江流儿在街巷慢悠悠地晃着，准备回家，然而远远却闻见哭喊声。江流儿瞪大眼睛，竟见着了前些日子当街被杨七郎欺辱的那个男人。
男人满面胡茬，邋遢不堪，一身的酒臭味，醉眼迷离，正大力拖拽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口中不时辱骂。小姑娘满脸泪水，挣扎着被拖行在地上。后面紧追着一名妇女，哭着阻拦，“你这禽兽东西！整天不是喝酒就是赌钱，现在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要拉去卖，你……”
“臭娘们！”
话未诉完，人已被推倒在地。男人烂醉如泥，指道：“我生她养她，这一屁股的赌债她不帮我还谁帮我还？滚开！不然连你一起卖了！”
小姑娘头发被拉扯，狼狈地哭着：“爹，不要卖我，不要卖我……”
妇人哭道：“你忘了怎么答应杨七少爷的吗？你答应他不再喝酒赌钱，不再打我们，他为了我们母女还帮你还钱，可你如今却变本加厉！你不怕杨七少爷再来教训你吗！”
“啪”的一声，妇女的脸上已然出现鲜红的掌印，嘴角溢血，被一脚踹翻在地。男人恼羞成怒，吼道：“别跟我提杨七郎！那个臭小子当众侮辱我，还指望我对他感恩戴德吗？今天就是他来了我也不怕他！”骂完便拖着女儿要走，妇女趴在地上抱住他的脚，哭着阻止。
对于事件从此刻发生的惊天逆转，江流儿和孟陵全都目瞪口呆。
眼前的场景还在继续，江流儿气愤之极，咬牙切齿地迈上前去，“住手！”
男人停止打骂妻子，转头看向江流儿，“哪儿来的小鬼！”
看来不动手是不行了，江流儿一捋袖子正准备用武力解决，却听身后的孟陵大声喊道：“呀！杨七少爷，您来了，快来看看，有人找死在骂您呢！”
男人真的是醉得不轻，一听到杨七郎的名字就吓得肝胆俱裂，胡乱地扫视，慌忙逃窜。
江流儿回头瞥孟陵，“你这家伙挺聪明哈。”
孟陵哼了一声，上前扶起那母女俩。妇人搂抱住女儿，连忙向孟陵道谢，“谢谢小兄弟！”
小姑娘涌出眼泪，“谢谢小哥哥！”
孟陵道：“如果过不下去日子，就离开这种人吧。”
母女俩哭泣着重重点头，正要离去，孟陵却叫住了她们。从怀里掏出所有碎钱，大多数是铜板，中间可怜地躺着一块碎银，双手捧道：“给你们。”
妇女惊诧地摇头，“我们不能要！”
“拿着吧。”孟陵将钱塞进她手中，“没办法，我只有这些了。去远点的地方好好生活。”
妇人双手捧着，感激涕零，再三道谢后才带女儿离去。孟陵转身而行，“回家吧。”
江流儿愣愣地看着他，“哦”了一声跟上。孟陵叹了口气道：“可怜的江流儿，未来半个月只能跟着我啃窝窝头了。”
江流儿其实很惊诧一向愤世嫉俗的孟陵居然会主动帮人，还掏光了他们所有的钱，歪头看了很久也没从他那漠然的脸上看出什么异样。可，有一瞬间她突然从他淡泊的目光中读懂了，原来是可怜人怜悯可怜人。
翌日。
江流儿和孟陵用抠穿了口袋底才找到的三个铜板买了几个包子。然而热闹的街道突如其来的诡异安静让江流儿觉得心里发毛。郁闷地回身，果然见杨家兄妹站在他们的正前方，尤其杨七郎，盯着她一脸的阴森。
江流儿有些手足无措，毕竟她对误会杨七郎的事有一丁点儿的愧疚，可转念一想，他踩了她的锦袋不也是事实吗？她打他那一拳可是理直气壮的。然而某人冷着脸，气势汹汹地向她走来的时候，她本能反应就是拔腿就跑。
孟陵当时正在往嘴里塞包子，却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杨七郎暗骂一声，咬牙追着江流儿去了。他瞪大眼睛，险些把肺给咳出来。刚欲追上去解救江流儿，不料身后的杨八妹突然叫道：“站住！”
孟陵转身，见杨八妹慢步走向他，冷冷地道：“你不许去。”
整条街的人都看得呆了，只见一个小叫花扶着头上的破皮帽鬼哭狼嚎地在前面跑，一个衣着不凡的贵公子咬牙切齿地在后面追。两个人飞快地在人群中穿梭，路过之处必定引得一片骚动。
杨八妹怒指孟陵的背影，“站住！我让你不许走你就是不许走！”
孟陵却对她视若不见，冷哼一声便要离开，一副不屑与她交谈的模样。
他竟敢对她这般无礼？一个小叫花竟然对她不理不睬，简直荒谬至极。杨八妹面露愠色，堵到孟陵跟前，“我让你不许走，你聋了吗？”
孟陵这个硬脾气怎么可能吃她这大小姐的一套，冷冷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杨八妹从小娇生惯养，长辈们对她疼爱有加，兄长们对她百依百顺，下人们对她言听计从，还是第一次有平民敢出言如此顶撞她。被孟陵这么一问，她倒是怔住了，道：“那我跟你说话，你怎么不回答？”
孟陵连看都不屑于看她，“我不想。”
“你敢！”杨八妹噘着嘴怒视着孟陵。世界就是这样，两个人年纪相仿，身份却天差地别。
孟陵哼了一声，也向她投去犀利的目光，“有什么不敢？”
杨八妹眯起漂亮的眼睛，“你敢我就杀了你。”
孟陵却波澜不惊，无所谓地转身离开，“那就杀我啊。”
杨八妹毕竟是小孩脾气，面对孟陵的冷言冷语竟然有些茫然无措，她懊恼地冲着他的背影喊：“可恶！你怎么不怕我！”
孟陵顿住脚，回头，不屑地嗤了一声：“可笑！”
杨八妹钻到他面前打量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是包子吗？你给我一个，我就让你走。”
孟陵想再不去追江流儿，估计那家伙就要被杨七郎给宰了，再没功夫跟这个臭丫头耗下去。索性真的拿了一个包子给她。杨八妹瞧了眼他手上的包子，却道：“你的手脏死了，我才不要被脏手摸过的东西呢。”
孟陵瞬间阴沉下了脸。
他从小孤苦无依，尝遍了世态炎凉，遭尽了世人白眼，自尊心极强，最恨别人瞧不起他。如今被杨八妹说手脏，在他看来更是极大的侮辱。利落地将包子扔回纸袋，冷冰冰道：“我们这些脏兮兮的穷鬼配不上跟杨八小姐站在一起，这包子我给路边的野狗吃也不会给你吃，免得弄脏你高贵的嘴巴！”
孟陵二话不说立刻就走，气得杨八妹站在原地直喘粗气，一张精致的小脸涨得通红。
正在努力逃命的江流儿被人从背后一把揪住后衣领，拎了起来。她怒目圆睁，“放手！”
杨七郎痞痞地瞧着她，嗤了一声，不客气地推开手里的家伙。江流儿踉踉跄跄地朝前栽去。
杨七郎双臂环在胸前，趾高气昂，傲然道：“你现在给我低头道歉，我们之间的帐就一笔勾销，本少爷就勉为其难地……放你一马。”
“哈？！”
江流儿瞠目结舌，鄙夷地瞪着他，“你脑子有坑啊！”
“我……”杨七郎被江流儿惊世骇俗的语言气得语塞，“我说本少爷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你一马，从此不再找你的麻烦！听懂了吗？”
江流儿眼神古怪地盯着他，默默摇头，“不懂。不想懂。”
杨七郎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话就说到这儿，随你的便。”
还是这副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德行，江流儿狠狠地“切”了一声，也同样不甘示弱地掉头就走，大摇大摆。
天色已经渐暗，孟陵还没找到江流儿，扫视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心急如焚，正欲呼喊江流儿的名字，不料被人一掌击中后颈倒了下去。
就在隔壁街道的江流儿近在咫尺，却并不知晓这一切，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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