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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不愧为母女,才能教养出如此不知廉耻的女儿。”刘彧看向说话的夫人,目光沉沉:“你既如此疼惜,”他后半句话盯着那妇人渐渐睁大惊恐的瞳仁,一字一句吐出来:“那你与她一起去了吧。”

  “陛下!陛下!此事是阮家之错!陛下还请看在妾多年侍奉的情义上网开一面啊!”阮贵妃收到兄长的求救眼神,只得盈盈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那妇人忆起先前活活煮死的女儿,一时不知是悲愤还是惊恐更多,重重地抖着跪下磕头,哭道:“妾身该死!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刘彧轻柔地拨开抱着他小腿的细嫩的手,按着实木椅的扶手起身,在一片静寂中慢慢踱步向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的妇人,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细细打量,看着她慢慢迸发出复杂纠结色彩的双眼嗤笑一声,用力甩下,极嫌恶的擦一下手指:“无知妇人。朕的儿子,也是你可羞辱的?”

  此话方落,满堂皆惊。刘昱看见阮贵妃流露出的与自己眼中如出一辙的恨毒。

  江煜歪着头垂眼未言一字。

  那妇人本以为中年皇帝看中了她的容貌,又想起他的好色之名。正纠结着是要委身还是要以死明志,却忽听得如此石破天惊之言。

  “陛下!陛下!妾身不敢!陛下恕罪啊!”她浑身一凉,忽的醒悟过来一把抱住就要离开的脚哭喊,金纹的靴子踏过来,一脚踢在她胸上震得她眼前发黑,惊恐不住间手指一阵撕心裂肺发疼:“啊!!!啊!!!”

  刘彧收回脚,看着她指节血肉模糊扭曲伸展的左手,冷笑一声:“如此卑贱母女,真当该死。”

  一言方落,已有两个身强的太监弯腰上来要拖走她。看着嫂子惊恐的求救眼神,阮贵妃却冷笑着沉沉别开眼,这样妄想爬上龙床的人,死也不足。

  萧祁约有半个多月没能好好吃上一顿饭。甫一闻到饭桌上精致的肉味,就要呕吐出声。

  本是新年之际,阮府却连丧两人,竟连尸骨都不敢收。

  后来再见到江煜两人确是在萧府军营之中。萧大将军绕了校练场几周,最终寻得一个安静又偏僻点的大场子以供这些皇子和世家公子们切磋身手。

  萧祁接到父亲的眼神示意,作镇定状绷紧了嘴角点头。却忽的听见身边有人笑,语气懒洋洋地:“萧大人真是放心你啊,都不怕出事的。”

  萧祁谨慎地转过眼看他,却见这少年眉梢眼角里裹着满满的笑意,不由得问道:“能出什么事?”

  “哈。”一旁劲装的萧鸾嗤笑着撇他一眼。

  萧祁转开眼也不再接话,牵着马四下寻找他所陪读的小皇子。

  初春的天气依旧寒冷料峭,晨光初升的时候,呼一呼依旧是一片缥缈白气。

  江煜拥着一袭陈旧的白狐狸毛领殷红披风,侧身坐在马的一侧笑意盈盈看着校练场里意气风发的少年们。

  萧鸾隔老远冲他扬一扬手中弓箭喊道:“快来啊阿煜!”

  同他一起比试的少年哼一声转过脸去,却没有说什么。

  江煜冲他摆摆手:“不了。”

  “切,”萧鸾身边的一少年不屑地撇撇嘴,眼神瞅过去:“他会什么!”

  树下马上的红衣的少年好似听见什么,挑挑眉笑一笑又继续歪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萧祁收回目光,继续为身旁的小皇子调整搭箭姿势。却听他忽的道:“他真讨厌。”

  “什么?”萧祁不解,见他转过脸来一派天真的懵懂:“你说,他是不是很恶心?”

  萧祁一顿,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见那暗红长衫的身影懒洋洋地斜斜坐着,一派风流,带着帝都少年郎们少有的冷清。

  “为什么?”刘昱歪歪头,疑惑之极:“他为什么都不会觉得耻辱的?”

  萧祁拧眉:“为什么要耻辱。”

  “他多令人恶心啊,”刘昱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乱伦之子,怎么容忍的他活下来。”

  萧祁看一眼懒散晒着太阳的人,默然半晌道:“那也与他无关。”

  半晌,刘昱哦了一声,慢慢转过来的青涩的脸上挂上一种惊讶的笑意:“阿祁,你是谁的侍读?嗯?”

  萧祁静了静,单膝跪下,垂眼:“是臣之错。”

  江煜耳尖动了动,半晌眯眯眼瞅了眼上升的日头。

  萧鸾策马过来,远远地便喊:“阿煜!快来看!”

  江煜望过去,见同他一起的另一个小公子俩一人抱一只小山羊,鼻尖通红神色喜悦。他扶着披风笑一声:“不错嘛。”

  萧鸾一手抓着小山羊的脚一手扯着马缰过来,眉眼快活呼出一口白气:“今日我们有的好吃的了!”

  “哼!”他身边的小公子别过头去。江煜看过去:“这谁?”

  “哦,这是鱼复肖氏子响。”萧鸾一把拽过他的马缰凑过来,道:“我表姑托我照看他。”

  江煜挑挑眉不语,却见那肖子响把缰绳夺过来瞪眼:“谁要你照看!”又把手里的小山羊丢过去,掉头便策马跑开。

  萧鸾稀里糊涂接过乱蹬腿咩咩叫唤的山羊,喊两句不见他回头就不再管他,抬手看一看正中的日头,冲江煜道:“走走走!烤羊去!”

  江煜翻身双腿夹住马腹,侧脸洋洋一笑:“走啊!”

  尘土乍起,风扬着黄灰的沙土糊了一脸,场上众少年躲闪不及被喂了一嘴的沙子。胡乱躲一躲,怒视向罪魁祸首,正要开口骂却又忽的停住。

  入目只见一袭红白披风迅疾如风被扬成一道锐利的弧线,马上的少年低低伏着策缰控马,好不自在。

  萧祁不由得想起年少时候随父亲前往西北边关时,那马上风中的健儿英姿。

  刘昱紧了紧手中精致华丽的弓箭,沉下双眼。

  日头正好的时候,校练场上升起袅袅白烟,惹得军营路过的士兵频频侧目,然后嗤笑:这些所谓的世家子弟们,一辈子都见不到真正的战场边关厮杀,却还想假模假样地尝试一番,可笑之极。

  萧鸾一边削着木枝一边嘱咐正在给羊扒皮的江煜:“你可给弄干净点!”另一边的肖子响抱着长剑不远不近地盯着看。

  江煜一只手转了转闪着银光的刀刃,一边嗤笑:“你还不信我?”

  萧鸾心底翻个白眼心想:打架厉害做饭不一定厉害了。

  事实上他想的很正确,尤其是尖尖的木枝穿过羊肚时的乱七八糟的内脏。

  萧鸾眼角跳了跳,怒视着对面一脸惊讶的人,刚要开口骂,就听得旁边有人不情不愿别别扭扭地开口:“给我来!”

  两人看过去,却见十三四岁的肖子响瞪视道:“没得坏了一顿好肉!”

  看两人怀疑的目光,他冷哼一声,一手把江煜手中的刀夺过来,娴熟地破开羊肚,顿了顿:“我比你们懂这个。”

  江煜刚要问你这么大能懂什么,就见萧鸾眉眼静了静,凑近胡乱揉了揉他的脑袋顶。

  江煜嗅着暖洋洋的香气,眯眯眼接着将手中的串好的羊腿翻了个个儿,肖子响闷不做声的从身后的行囊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往金黄流油的羊腿上撒一撒,顿时飘香四溢。

  萧鸾一边贪婪地吸一口气,一边舔舔嘴期待着稍后的大餐。

  “呦,”远远的有马嘶鸣,萧鸾拧着眉头看过去,却原来是本家的几个公子,他心底冷哼一声并未搭理他们。

  江煜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这三个杂种,竟凑一堆了啊!”为首的人高高仰着头骑在一匹雪白的马上,极其恶劣地哈哈笑出声。

  他身后的少年郎们扬扬马鞭,闻言皆鄙弃嫌恶地瞥一眼又转开。

  “你再说一遍。”肖子响低着头,把手中的小罐子丢开,拍拍长裾站起身,转向高高在上的几人。

  萧鸾极其迅速地一把按住他的手,顺势起身将他掩在身后,拧眉冷眼望向为首的青年:“萧赜,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要挑事。”

  “啧啧啧,”一身精贵锦袍的少年公子极其不屑的嗤笑着摇摇头,面带嘲讽:“真当你有多了不起了?”他语气忽的狠劣起来,面容好似扭曲了一瞬:“我告诉你,父亲让你进禁卫军不过是看你可怜!”

  江煜眼角动了动,冲着阳光眯起眼看向坐在白马上的人,二十来岁的年纪容貌俊秀,却好似被掏空了身体一般面色透着纵欲过度的苍白。

  “呵,”萧鸾目光在他身上上下刻一遍,嘲讽道:“就你这样子,老子还看你可怜呢!”

  萧赜身体极速地绷紧,目光如毒蝎,仿佛淬着毒液:“你父亲是杂种,你也是。”他顿了顿,眼神透着股快活般的疯狂:“杂种就是杂种,永远翻不了身!”

  他话音刚落,江煜身影一闪转身拉住萧鸾的衣衫,指尖上绷的紧紧的锦布狠狠勒住他想飞奔上前的身子。看着他回头时通红的眼角,江煜摇摇头。

  那边肖子响却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十三四岁的身躯不高且清瘦,直直盯着高出他一整个人的萧赜,既缓且慢地一字一句道:“你等着吧。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后悔?”萧赜一手勒着身下躁动不安的白马,一边扬声哈哈笑着:“凭姑母的话我还信一点儿。凭你们……”他暗下眼神盯着三人:“我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

  江煜当他是胡说八道,实际上他确实也是胡说八道。尤其是看着他一手搂一个贵妾,一脸同多年前如出一辙的纵欲苍白翘着腿喝酒的时候。

  苏陌走上前时他才收回目光,把披风解开环着她分一半,一边低眼望着楼下越来越多的人。

  不过看了一眼,江煜便转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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