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结党营私四个字
“周慎行进了白姨学堂?”
魏明远把回帖摔在案上,茶盏震得偏了一寸。
管事低着头。
“进了,还带了陈岐。门口有人看见顾家那孩子让他洗手,周太医照做了。”
魏明远脸色阴沉。
“太医院的老骨头,去给一个女子递脸。”
“外头传得快,说太医院也验了那本书。”
“谁传的?”
“书坊排队的人,方氏药铺的人,还有何家那边。今日太医院有个婴儿哭闹案,周太医用书里的法子查出樟脑味,孩子不哭了。”
魏明远指尖点在桌面。
“樟脑味。”
管事不敢抬头。
“是。”
“一个孩子不哭,就能压过纲常?”
管事喉咙动了动。
“百姓不懂纲常,只听孩子哭不哭。”
魏明远看向他。
管事赶紧跪下。
“大人恕罪,小的只是照街面话回禀。”
“街面。”
魏明远拿起那本幼学须知,翻到沈鹤洲的序,再翻到扉页白姨学堂出品。
那六个字越看越碍眼。
宋予白一个布衣女子,凭什么把几个世家的孩子拢在一处。
沈家,江家,顾家,傅家,月王府。
如今又添太医院周慎行。
这哪里还是教孩子。
这是借孩子铺路。
外头有脚步声停下。
李嬷嬷被丫头扶进书房,身上衣料干净得过分,发髻一丝不乱,进门前却先咳了两声。
魏明远看她。
“嬷嬷消息,可比太医院来得晚。”
李嬷嬷扶着椅背坐下。
“魏大人要的是能用的消息,不是街边吵闹。”
“那你带来什么?”
李嬷嬷从袖里取出一本薄册。
“白姨学堂近月出入记录。”
管事赶紧上前接过,送到魏明远案上。
魏明远翻开。
第一列,沈知鹤,沈相府嫡长孙。
第二列,江瑞珩,江家二房。
第三列,顾承安,顾国公府。
再往后,傅烈,镇远将军府。
赵璟珹,月王府世子。
周小满,明州周家幼子。
魏明远翻得慢了。
“这册子哪里来的?”
李嬷嬷端起茶,却没喝。
“京城里想讨好学堂的人多,想看她倒的人也不少。门口的老兵防得住药包,防不住嘴。”
“可靠?”
“每一条都可核。”
魏明远看着册子。
上头不止有名字,还有每日来去时辰,送物,随行仆从,甚至哪家曾派人订书。
他翻到江家那页。
江家二房助印五千本,末页署名。
再翻顾家。
顾承安调顾府老兵守门线。
翻到沈家。
沈鹤洲亲笔作序,署丞相名。
魏明远手指停在这一页。
“她让沈鹤洲署官名。”
李嬷嬷低头吹了吹茶面。
“宋予白聪明,她知道只靠育儿书挡不住人。”
“聪明过头,就是祸。”
“魏大人若仍从女子写书坏礼入手,今日周慎行入门,便足够堵您半张嘴。”
魏明远抬眼。
“嬷嬷是在教我写折子?”
李嬷嬷把茶盏放下。
“老身是提醒大人,别把刀口放在她最硬的地方。”
魏明远没有接她那句比喻,只把薄册合上。
“那你以为,她最软处在哪?”
李嬷嬷看向册面。
“孩子。”
管事脸色一变。
魏明远却笑不出来。
“顾家盯得紧,周小满那条线已经动不得。”
“老身没让大人动孩子。”
李嬷嬷手搭在袖边,语调稳得让人发冷。
“她把权贵子弟聚在一处,让他们替她守门,记账,传话,挡御史,压书铺,连太医院都被她拉下水。这不是幼学,是私门。”
魏明远眼皮一动。
李嬷嬷继续。
“沈相府,顾国公府,江家,镇远将军府,月王府,全在一个学堂里听她号令。大人不必争她书对不对,只需问一句,白姨学堂到底是教幼儿,还是借幼儿结交权门?”
书房里安静下来。
管事跪在地上,背心都湿了。
魏明远重新翻开薄册,视线落在五家名字上。
“结党营私。”
李嬷嬷没有立刻接话。
魏明远把这四个字写在空纸上。
笔画压得很重,墨迹透到下一层纸。
“她以幼儿照护为名,聚拢权贵子弟,挟世家名望售书,借丞相序言压制舆论,又让太医院为其背书。”
管事抬头。
“大人,这样写,沈相那边会不会。”
“沈鹤洲才是要写进去的人。”
魏明远蘸墨。
“他以相位为私门作序,有失公允。顾家派兵守门,江家出资助印,傅家子弟充作打手,月王府世子为其张目。”
管事听得头皮发麻。
“可那些孩子才几岁。”
魏明远手一停。
“正因年幼,才更能说明背后大人纵容。”
李嬷嬷眼底没有半点波动。
“魏大人这折子,终于有了分量。”
“分量还不够。”
魏明远翻到售书那页。
“钱。”
管事忙接。
“书价三钱,五千本,总入一千五百两。”
“利润去向?”
“听说三成捐育婴堂,七成买院。”
魏明远冷笑。
“买院。”
他写下另一行。
以育婴之名敛财置产。
管事忍不住。
“大人,育婴堂那边确有收书和银子。”
魏明远看他。
“你在替她辩?”
“小的不敢。”
李嬷嬷轻轻开口。
“账册公开,是她的强处。大人若写敛财,需慎。”
魏明远沉着脸把那行划去。
“那就写,以书利购置私产,扩大私门。”
李嬷嬷这才点头。
“比敛财稳。”
魏明远看向她。
“你也怕她账册?”
“老身怕的是顾家老兵和张府案卷。”
周福称病不出,张府已盯上,李嬷嬷不会拿这条线冒头。
魏明远听懂了,笔尖转向另一张纸。
“白姨学堂近日收了明州周家幼子,周家仆从涉案,学堂却能调顾府盯梢,张府移卷。”
管事小心提醒。
“那是因为孩子路上疑遭投喂。”
“折子里不写投喂。”
魏明远抬头。
“写学堂私查外地家仆,干预地方家务。”
李嬷嬷端茶的手终于停了一下。
“魏大人,这句危险。”
“为何?”
“若张府拿出纸条和虾汤供词,您会被反咬。”
魏明远盯着她。
“纸条从哪来?”
李嬷嬷放下茶盏。
“张府封着,老身不知。”
“嬷嬷,你不知的东西不少。”
这话落下,屋里气息变了。
李嬷嬷脸上皱纹不动。
“魏大人若疑老身,今日这册子,老身可以拿回去。”
魏明远把薄册按住。
“不必。”
他看着结党营私四个字,终于找到比女子写书更利的口子。
白姨学堂救了几个孩子,百姓会夸。
太医院承认排查法,医者会闭嘴。
可朝堂最怕党。
尤其是孩子背后的党。
魏明远把折子半成稿收起。
“继续盯。”
李嬷嬷起身。
“盯什么?”
“盯谁进门,谁送钱,谁递信,谁替她说话。”
管事应下。
魏明远看着窗外,手里的纸压在幼学须知上。
“她飞得越高,折子才摔得越响。”
李嬷嬷走到门边,忽然停下。
“魏大人,宋予白不好摔。”
魏明远抬眼。
李嬷嬷扶着丫头的手,半张脸没入门影里。
“她身边那些孩子,会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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