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刚把刺头驯服,就有人砸双倍抢人
“我做了二十年嬷嬷,还要你这个小姑娘教我怎么抱孩子?”
说话的胡嬷嬷年纪最大,头发梳得齐,袖口却磨出毛边,她站在外院线外,两只手洗过后没擦干,水沿着手腕往袖里钻,她忍着没甩,脸却板得比门口那块学规牌还硬。
青杏抱着点名册,笔杆夹在指间,闻言把纸翻得哗啦响。
“胡氏,五十三岁,原在周家老宅,带过三个孩子,今日第一句,质疑授课。”
胡嬷嬷眉头往下一压。
“这也记?”
沈知鹤在门内立刻接。
“这里什么都记。”
杨氏把他的说话牌翻过来。
“你今天不是学生,少插嘴。”
沈知鹤委屈地抱住梨水杯,嘴唇碰到杯沿,又想起还没问能不能喝,只好把杯子放回桌上。
宋予白没有接胡嬷嬷的话,她把一只布娃娃放到软垫上,布娃娃是小桃昨夜赶出来的,头缝歪了,左边耳朵比右边低。
“今日第一课,抱孩子。”
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嬷嬷忍不住笑。
“布娃娃也算孩子?”
傅烈听见笑,抱着木环站起来。
“不许笑孩子。”
年轻嬷嬷忙摆手。
“我不是笑孩子,我笑娃娃耳朵。”
小桃在旁边脸一红。
“我缝的。”
院里安静了点。
年轻嬷嬷赶紧洗手。
“我错了。”
宋予白把布娃娃托起。
“先看头颈,孩子不会自己稳,就要托住这里。”
胡嬷嬷哼了一声。
“谁不知道托头?”
“你来。”
胡嬷嬷走上前,裙摆扫到木珠,顾承安从门内抬头。
“线。”
她忙把裙摆拎起,接布娃娃时手劲重了些,娃娃的头往后一仰,缝歪的耳朵撞到她手背。
赵璟珹坐在软垫上,小声道。
“头掉了。”
胡嬷嬷脸色变了,赶紧把娃娃扶正。
宋予白没责备,只把她的手指挪到娃娃后颈。
“这不是会不会的问题,是每一次都要做对。”
另一个姓田的嬷嬷小声道。
“孩子一哭,主母催,哪能每次都慢慢摆手?”
许嬷嬷作为助教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错例册。
“我从前也这样想,后来那个红疹孩子,被衣领磨得哭一上午。”
田嬷嬷低头看布娃娃,手指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被青杏看见。
“田氏,紧张擦手,需重洗。”
田嬷嬷抬头。
“我就蹭一下。”
宋予白把水盆往她那边推。
“蹭一下也洗。”
第一日从抱娃娃开始,八个人轮着来,胡嬷嬷总嫌宋予白挑剔,托头太高被指出,换尿布时把娃娃腿提过头又被指出,试米糊温度时对着碗吹了一口,外院所有孩子齐齐看她。
傅烈喊得最快。
“不许吹!”
胡嬷嬷手一抖,米糊滴到桌上。
青杏写。
“胡氏,对入口物吹气,米糊外滴。”
胡嬷嬷气得把勺子放下。
“那要烫着孩子不成?”
年轻的罗嬷嬷小声提醒。
“隔水降温,方才教过。”
胡嬷嬷看她。
“你倒学得快。”
罗嬷嬷不说话了,手却把冷水盆往胡嬷嬷那边推了推。
宋予白看见,没有点破。
一个月并不长,可外院的纸越来越厚,洗手篇换过三回,哭声篇补到第十七条,夜惊篇旁边又加了鼻堵和衣领,胡嬷嬷从第一日的处处顶嘴,到后来自己拿炭笔给别人画错姿势。
这日教孩子摔倒后如何查伤,傅烈自告奋勇当假摔的孩子,刚跑两步就被林氏按回去。
“你是假不了,你是真摔。”
傅烈不服。
“我会摔。”
宋予白把布娃娃放到垫上。
“用娃娃。”
胡嬷嬷蹲下时膝盖发出响,她扶了一下矮凳,矮凳腿晃,小桃赶紧塞木片。
胡嬷嬷先看娃娃头,再看手脚,最后摸背。
“先问怎么摔,再看破没破,再看能不能动,不急着抱,不骂不吓,哭声大不代表伤重,哭不出来也不能说没事。”
青杏写到一半,抬头看宋予白。
“姑娘,她背下来了。”
胡嬷嬷把娃娃放回软垫,脸上没得意,只把自己袖口卷高。
“背下来不算会,得碰真孩子才知道。”
宋予白看她。
“今日可以看,不可独自处理。”
正说着,周家小少爷在饭厅门口被自己的鞋带绊了一下,扑到软垫边,嘴一瘪就要哭,奶娘伸手要抱,胡嬷嬷先喊。
“别急着抱,先看膝盖。”
奶娘被她喊得缩手,孩子反而哭出来。
胡嬷嬷声音卡住,忙放软。
“不是凶你,祖母,呸,我是嬷嬷,我看一下。”
沈知鹤在门里笑得杯盖都碰响了。
“她叫自己祖母。”
杨氏看牌。
“第六格。”
胡嬷嬷耳朵红了,还是先洗手,蹲下看孩子膝盖,鞋带被她裙角挂住,她差点往前扑,罗嬷嬷从后面扶了一把,扶完两个人都去洗手。
周家小少爷哭声降下来,胡嬷嬷没有用旧话吓他,只把磨圆的鱼木片递过去。
“膝盖没破,鞋带松了,哭完擦脸,擦脸前先问他要不要。”
孩子抽抽搭搭,手伸向鱼木片。
宋予白站在旁边。
“可以。”
胡嬷嬷手上动作这才继续。
江瑞珩在窗边写。
“胡氏,实操一次,未辱骂,流程缺鞋带预查。”
胡嬷嬷抬头。
“江小少爷,能不能别写缺?”
江瑞珩答得干脆。
“不能。”
胡嬷嬷看着他的小本子,嘴角动了动,最后转向青杏。
“那也写,罗氏扶我后记得洗手。”
罗嬷嬷愣住。
“你还记我?”
“你扶我,我若摔了,今日就得多一条老嬷嬷摔倒篇。”
院里笑声散开,宋予白把错例册翻到最后。
“一个月到了,今日考核。”
八个人站直,连最嘴硬的圆脸嬷嬷也把帕子叠正,放在案角。
考核没有花样,洗手,抱娃娃,查哭声,试食温,换衣领,记录错处,再由孩子们在门内提问。
沈知鹤第一个举牌。
“孩子哭了能不能说娇气?”
八个人齐声。
“不能。”
顾承安推珠。
“线脏了。”
胡嬷嬷立刻答。
“先拦孩子,再擦线,擦完洗手,记。”
傅烈抱着木环问。
“木环掉水里,它会不会死?”
田嬷嬷张口要说不会,许嬷嬷咳了一声。
田嬷嬷改口。
“先说捞起来擦干,再告诉你午后能玩,不说它不会死来糊弄。”
傅烈满意了。
赵璟珹小声问。
“胸闷怎么办?”
这回没人抢答。
胡嬷嬷看向宋予白,得到点头才开口。
“先停玩,坐起,松领口,报大人,请大夫,不围着问,不让孩子哭着答。”
赵璟珹点头。
“小姨母,她会。”
宋予白把八个人的考核纸一一盖上学堂印,印泥太厚,胡嬷嬷那张糊了一角。
胡嬷嬷接过时,手掌在围裙上蹭了一下,又立刻停住,转身洗手。
“宋姑娘,我认一句。”
青杏抬笔。
“要记吗?”
胡嬷嬷看着那张糊了印的纸,纸面被她洗手时甩出的水点沾湿,她没躲。
“记。”
“她说的,确实有道理。”
沈知鹤立刻拍桌。
“白姨,她服了!”
杨氏还没看说话牌,外院门口先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既然服了,那就请宋姑娘给个准话,我家出双倍工钱,买走这八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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