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傅府摆酒,林氏不许劝
“白姑娘,你今日到傅府,不喝酒就是瞧不起我。”
林氏把酒坛往亭中石桌上一放,坛口封泥裂开一块,碎泥滚到宋予白茶盏旁边。
宋予白把茶盏挪开。
“夫人,碎泥入盏,先换杯。”
林氏愣了一下,随即拍着桌沿笑,拍得桌上花生盘跳了跳,几颗花生滚到亭栏边。
“你这个人,旁人进我傅府,先怕酒,你先怕泥。”
宋予白把花生捡到废物碟里。
“入口之物,先怕脏。”
傅戎站在亭外,手里抱着傅烈刚换下的小披风,听见这句,立刻道:“我洗过手,披风没落地。”
林氏回头瞪他。
“谁问你了?”
傅戎抱着披风往后退。
“我不插。”
傅烈在亭下推着学步架,听见父亲退了,立刻喊。
“爹,走。”
傅戎忙应。
“走,我陪你走,不问雷。”
林氏看着父子两个沿廊慢慢走远,端起大碗倒酒,酒水溅到桌面,她用袖口一抹,被宋予白看见后又把袖子收回来。
“行,我也洗。”
宋予白把干巾递给她。
林氏接过去,擦完手却把巾子往自己膝上一放。
宋予白道:“待洗碟。”
林氏把巾子扔进碟里。
“你来我府上,我倒像进了你幼学。”
“傅小少爷在府上也要守规。”
“他守,他爹更守。”
林氏给自己倒满,又给宋予白倒了半碗。
宋予白把酒碗推回去,换了茶。
“我饮茶。”
林氏不满。
“半碗都不成?”
“我饮酒误事。”
“今日休沐,你误什么事?”
宋予白看了一眼廊下。
傅烈正推着架子绕柱,赵璟珹不在,他仍会放轻脚步,偶尔抬手捂一下耳朵,傅戎跟在旁边,手抬着却不碰,想扶又忍着,整个人憋得肩背发硬。
宋予白道:“看他们。”
林氏顺着看过去,酒碗停在唇边。
“这父子俩,看着比打仗还累。”
“将军在学。”
“他从前学什么都快,骑射,阵图,马背上睡觉,刀口下捡命。”
林氏把酒喝了,碗底落到桌上,声响重了些。
“偏偏学当爹,笨得让人想踹。”
宋予白没笑。
“傅小少爷也在学当儿子。”
林氏看她一眼,又倒了一碗。
“你这话,傅戎听了得难受。”
“难受也得学。”
林氏点头。
“对,难受才记得住。”
风从亭外过,吹得酒坛封纸翻起,林氏伸手按住,手背上有旧疤,疤痕从虎口斜到腕骨,颜色浅,边缘发硬。
宋予白看见了,却没问。
林氏自己抬了抬手。
“吓着你了?”
“没有。”
“这是我自己摔的,别算到傅戎头上。”
宋予白端茶。
“夫人不必替将军先挡账。”
林氏笑骂。
“你真是什么都能记。”
她把手放下,酒气冲上来,脸色泛红,却没有醉态。
“边关那地方,冬天风能把人耳朵刮裂,傅戎头一年去,回来时肩上少块肉,府里问他,他说被马鞍磨的。”
宋予白没接话,只把桌边快掉下去的花生盘推回中间。
林氏继续道:“后来我问韩石,他才说那是箭伤,箭头拔晚了,肉烂了一圈。”
宋予白手里的茶盖轻碰杯沿。
“将军不说,是怕家里担心。”
“他不说,家里就不担心了?”
林氏又喝一口,酒水沾到唇边,她用手背擦去。
“有一回敌军夜袭,傅戎带人守到天亮,腿上中刀,回来还写信说一切安好。”
宋予白问:“夫人后来知道了?”
“知道,军医把染血的裤子寄错箱了。”
宋予白看着她。
林氏自己笑了,笑着笑着,把碗放下。
“你说可笑不可笑,我打开箱子,本想给他收冬衣,看见一条硬得能立起来的裤子。”
亭外傅烈忽然喊。
“爹,轻。”
傅戎马上道:“轻,爹轻。”
林氏回头看,眼底热意被她用酒压下去。
“他爹在边关,从来没人让他轻。”
宋予白道:“傅小少爷会。”
林氏转回来。
“烈儿以后一定比他爹强。”
宋予白端着茶,想起傅烈抱着木珠门说雷进不来,想起他给赵璟珹挡风时把方向挡反,想起他咬住她衣料却不肯松的夜里。
她把茶放下。
“傅小少爷以后会比将军大人更会护人。”
林氏的手正在倒酒,酒线歪了,洒到碗外。
她低头看着桌面那滩酒,拿帕子去擦,擦了两下没擦干净。
“借你吉言。”
宋予白把干布递过去。
林氏接了布,没擦桌,先按在眼下。
“我不是哭,酒辣。”
宋予白道:“酒烈,少喝。”
林氏把布放下,瞪她。
“你连我也管?”
“夫人若醉了,傅小少爷会学。”
林氏立刻把酒碗推远一点。
“那不喝了。”
亭外傅戎听见,差点回头,被傅烈拽住袖子。
“爹,看路。”
傅戎忙低头。
“看路。”
林氏看得又想笑,笑到一半,忽然叫他。
“傅戎。”
傅戎立刻站住,架子也被傅烈停下。
“夫人?”
林氏指着石桌。
“你当年写一切安好,腿上挨刀那回,今日给我补一句实话。”
傅戎张了张嘴,第一反应去看宋予白。
宋予白正在给茶盏换位,避开桌上酒水。
“这是傅府家事,不入幼学账。”
傅戎松了口气,又被林氏盯住,只好把傅烈的架子交给旁边仆妇,自己走到亭边,没进亭,只站在外侧。
“那回是小伤。”
林氏把酒碗往桌上一磕。
宋予白抬头。
林氏立刻把碗扶好。
“小伤?”
傅戎摸了摸鼻梁。
“能走。”
“你少拿能走糊弄我。”
傅烈听见母亲声音重了,推着架子想过来。
宋予白先开口。
“傅烈,亭边有酒,停线外。”
傅烈停住。
“娘凶?”
林氏立刻收声。
“不凶。”
傅烈看向宋予白。
宋予白道:“娘问爹旧事,不是凶你。”
傅烈点头,又冲傅戎喊。
“爹,说。”
傅戎被儿子一催,肩膀塌了些。
“那回伤得重,军医说若再晚回营,腿保不住。”
林氏手里的布掉到桌上。
傅戎忙补。
“后来好了,你看,我能走。”
林氏看着他的腿,半天没说话,伸手去拿酒,又想到傅烈在看,手绕了个弯,拿起茶壶给自己倒茶。
茶水倒得太满,溢到桌上。
宋予白把茶壶接过。
“夫人,茶也会溢。”
林氏低头看满杯茶,忽然笑了,眼泪却砸进杯里。
“白姑娘,你说我是不是也该立个账,专记他瞒我的伤。”
傅戎脸色发苦。
“夫人。”
宋予白道:“可立,但要写已查,不写猜测。”
林氏立刻拍桌。
“好,就叫傅戎旧伤账。”
傅戎看向儿子。
傅烈认真点头。
“爹,记。”
傅戎闭了闭眼,认命道:“记。”
林氏把茶杯推给宋予白。
“今日你不喝酒,陪我喝茶。”
宋予白端起茶。
林氏碰了碰她的杯沿,杯中茶晃出来一点,她低头看了看,拿布擦净。
“白姑娘,若烈儿以后真比他爹强,我给你送十坛酒。”
宋予白道:“折价入账。”
林氏刚入口的茶差点呛出来。
亭外傅烈立刻喊。
“娘,慢。”
林氏捂着杯口,笑得肩膀发抖。
“好,慢。”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70576743/6568686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