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陈霜霜的训练·新一代战士

第三天。
陈霜霜站在市政厅后面的空地上，左腿还包着纱布，但她站得很稳。
面前站着二十个人。
昨天李婷选出来的二十个临时医护——赵小葵、沈岚、周芸、姜海、白鹤、林潇，加上王出的五个前军医。
但今天他们不是来学包扎的。
"从今天起——你们不只是医护。"陈霜霜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你们是战士。"
没人说话。
陈霜霜看着他们。
"这座城三百多个人，能打的不到五十个。剩下的——靠你们。"
靠他们。
赵小葵咽了一下口水。
"霜霜姐——我们是学医护的，不是学打仗的。"
"对。"陈霜霜说，"所以今天开始——你们两个都学。"
两个都学。
沈岚站在人群里，手里还拿着那张海图。她没说话，但她的眼睛——很亮。
"训练分三项。"陈霜霜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体能。末世里活下来的人，首先得跑得动。第二——武器。枪、刀、弩，至少会用一种。第三——配合。一个人打不赢，一群人才行。"
她顿了一下。
"体能训练——我来。武器训练——林潇来。配合训练——张归一来。"
张归一。
所有人看向空地边上。
张归一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左前臂的伤疤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没说话，但他点了一下头。
意思是——他来。
——
上午。体能训练。
陈霜霜让所有人绕着市政厅跑十圈。
市政厅一圈大概四百米。十圈——四公里。
末世之前，四公里不算什么。但末世之后——这些人里有一半没跑过超过一公里。
第一圈。
所有人还有说有笑。赵小葵跑在最前面，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嘴里还在哼歌。
第二圈。
笑声没了。呼吸开始变重。
第三圈。
有人掉队了。王的一个前军医，四十多岁，跑得满脸通红，扶着膝盖喘。
陈霜霜走到他旁边。
"起来。"
"我……跑不动了……"
"起来。"陈霜霜的声音没变，"跑不动就走。走也要走完。"
军医看着她。
陈霜霜没看他。她看着前面还在跑的人。
"这座城不会等你。"她说，"温差来了——你跑不动，就死。"
军医站起来了。
他走完了剩下的七圈。
——
第五圈。
赵小葵也跑不动了。
她蹲在地上，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转。
"我不行了……"
林潇从后面跑上来。一米九的个子，跑了五圈脸不红气不喘。他看着赵小葵，没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
"起来。"
赵小葵看着他的手。
"我真跑不动了……"
"我知道。"林潇说，"但你得跑完。"
赵小葵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她抓住了他的手。
林潇拉她起来，然后——他放慢了速度，陪她跑。
一米九的壮汉，配速降到了六分钟一公里。
陪一个零零后小姑娘跑完了剩下的五圈。
陈霜霜站在终点，看着他们。
她没说话。
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
十圈跑完。
二十个人，全部完成。
没有一个人放弃。
最后一个到终点的是周芸。她抱着小豆跑的——小豆趴在她背上，吓得哇哇哭，但周芸一步都没停。
她冲过终点的时候，直接瘫在了地上。
小豆从她背上滑下来，趴在她旁边，小手摸她的脸。
"妈妈……你没事吧……"
周芸笑了。
"没事。"她说，"妈妈没事。"
陈霜霜走过去，蹲下来。
"你不该带着孩子跑。"
"我知道。"周芸说，"但我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屋里。"
陈霜霜看着她。
看了五秒。
"明天——把小豆放我这。"她说，"我帮你看着。"
周芸愣了。
"你帮我看？"
"对。"陈霜霜说，"训练的时候——孩子不能在场。太危险。"
周芸看着她。
然后她点了一下头。
"谢谢。"
陈霜霜没说不客气。
她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她停了。
"所有人。"她的声音很平，"明天早上五点——集合。迟到的——加跑五圈。"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
下午。武器训练。
林潇站在空地上，面前摆着一排武器。
枪、刀、弩、铁管、甚至还有几把改装过的鱼叉。
"今天学用枪。"林潇说。
他拿起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动作很快——拉栓、上膛、瞄准、击发。
砰。
五十米外的一个铁罐被打飞了。
所有人都愣了。
"这枪是王的人从废墟里找的。"林潇说，"子弹不多——每人五发。打完就没了。"
五发。
赵小葵的脸白了。
"五发够干什么？"
"够杀一个人。"林潇说，"或者——够救一个人。"
够杀一个人。或者够救一个人。
赵小葵不说话了。
林潇开始教。
他教得很简单——不讲理论，只讲动作。怎么握枪、怎么瞄准、怎么扣扳机。
"瞄准的时候——呼吸放慢。"他说，"心跳太快，枪会抖。枪一抖——打不中。"
他看着赵小葵。
"你先来。"
赵小葵接过枪。
枪很重。比她想象的重得多。她端起来，手在抖。
"手别抖。"林潇说。
"我控制不住……"
"那就深呼吸。"
赵小葵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扣了扳机。
砰。
没打中。子弹飞到了铁罐左边一米远的地方，打在地上，溅起一片灰。
赵小葵的眼眶红了。
"我打不中……"
林潇走到她旁边。
他没拿枪。他用手——按住了她的枪管。
"枪管往下压一点。"他说，"你抬太高了。"
他的手很大，包住了她的手和枪管。
赵小葵的脸红了。
但她没躲。
"再来。"林潇说。
赵小葵又开了一枪。
砰。
铁罐晃了一下。
没倒。但晃了。
"近了。"林潇说，"再来。"
第三枪。
砰。
铁罐倒了。
赵小葵跳起来了。
"我打中了！我打中了！"
林潇看着她笑。
那种傻傻的笑。
陈霜霜站在远处看着。
她的手攥了一下。
但她没说话。
——
傍晚。配合训练。
张归一来了。
他站在二十个人面前，没拿武器，没穿护甲。就穿着那件灰色外套，左前臂的伤疤露在外面。
"配合训练只有一个内容。"他说。
所有人看着他。
"我打你们。"
打他们。
所有人愣了。
"别紧张。"张归一说，"不是真打。是——我进攻，你们防守。二十个人一起上。"
二十个人一起上。
赵小葵举手。
"归一哥——我们打不过你吧？"
"打不过才要练。"张归一说，"打得过——还练什么？"
他看着所有人。
"规则很简单。我从正面冲过来，你们用任何方式阻止我。可以用枪、用刀、用拳头、用身体堵。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二十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们站成了一排。
张归一笑了。
那种不笑则已、一笑就要命的笑。
"来吧。"
他冲了过去。
速度很快——一米八二的个子，像一头发疯的狼。
第一个人是林潇。一米九的壮汉，拳头攥得很紧，迎上去。
张归一侧身，躲开拳头，一脚踹在林潇膝盖上。
林潇单膝跪地。
但他没倒。他伸手抓住了张归一的腿。
"快！"林潇喊。
沈岚从侧面冲上来，手里拿着一根铁管。
张归一松开林潇，转身，一把抓住铁管。
两个人较劲。
沈岚的力气不小——在海上漂了三年的人，手劲大得吓人。但张归一更大。
他一拽，铁管脱手。
然后他把沈岚推开了。
但——赵小葵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抓住了！"赵小葵喊。
张归一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腰上的赵小葵。
"你抓不住我。"
"我抓住了！"
张归一往前走了一步。赵小葵被拖着走了两步，但她没松手。
然后姜海从左边扑过来，抱住了他的左臂。
白鹤从右边扑过来，抱住了他的右臂。
周芸把小豆放在地上，冲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五个人。
挂在张归一身上。
他走不动了。
但他还站着。
"就这？"他说。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嘲笑。是认可。
"行。"他说，"有点意思。"
他停下了。
五个人还挂在他身上，喘得像拉风箱。
张归一看着剩下的十五个人。
"你们呢？"
十五个人冲了上来。
——
十分钟后。
二十个人全部躺在地上。
张归一站在中间，呼吸稍微有点重，但他站得很稳。
"你们输了。"他说。
没人说话。
"但你们比我想的强。"他说，"二十个人——能拖住我十分钟。上辈子，我一个人打了三年。"
上辈子。
所有人看着他。
张归一没解释。
他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他停了。
"明天继续。"他说，"后天——我只给你们五分钟。"
五分钟。
地上的二十个人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赵小葵第一个爬起来。
"五分钟就五分钟！"她说，"我们一定能行！"
林潇也爬起来了。他看着陈霜霜。
陈霜霜站在旁边，一直没动。
"你觉得呢？"林潇问。
陈霜霜看着地上的人。
"他们能行。"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
但很确定。
——
晚上。
市政厅的大厅里。
张归一坐在角落，喝水。
陈霜霜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你今天放水了。"她说。
张归一看着她。
"放了多少？"
"至少三成。"陈霜霜说，"你冲过来的时候——速度慢了。你故意的。"
张归一没说话。
"为什么？"
"因为他们需要信心。"张归一说，"二十个人，第一天训练。如果被我一分钟打趴——明天没人来了。"
陈霜霜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带人了？"
张归一笑了。
"上辈子学的。"他说，"上辈子——我不会带人。所以所有人都死了。"
陈霜霜的手——碰了一下他的手。
很轻。
张归一没躲。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陈霜霜开口了。
"张归一。"
"嗯。"
"你说——我们能守住这座城吗？"
张归一看着她。
"能。"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这辈子——我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陈霜霜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那种不笑则已、一笑就要命的笑。
跟他一模一样。
"行。"她说，"那我陪你守。"
张归一看着她。
"一直？"
"一直。"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都笑了。
大厅里的蜡烛晃了一下。
外面的风很轻。二十度的风，带着一点湿气。
末世之后最舒服的风。
但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
核心装置修好了，气候在恢复。
但末世不只是气候的问题。
还有人。
还有那些在外面等着的人。
还有总部。
还有真相。
但今晚——他们不想这些。
今晚，他们只是两个坐在一起的人。
喝着水。
笑着。
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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