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爸，我现在过来，家里还缺什么菜吗？噢对了，我还带了鱼汤。”
“没什么要带的，你直接过来吧，开车小心啊。”
“知道了爸。”
……
徐父独自住在原来那个120平米的房子里，三室一厅，一个人住，冷清的很。房子装潢略显老式，家具也很陈旧，连电视都并非液晶。
徐诺曾给他请过一个保姆，但徐父说自己手脚都好，没什么需要照顾的，后来也不了了之。
徐父对老事物总是有着感情的，没坏就留着吧。
对感情也如此，关系没坏到反目成仇，那就保持这样吧。
徐诺也不知道自己的性格像谁，父亲的“宽宏大量”，母亲的“潇洒人生”，他都不苟同。
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他终究…还是像父亲的吧。
……
开了近半个小时，徐诺才到目的地。
当初买房的时候都挺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地段实在有些偏。
徐诺提着保温桶上楼。
“爸。”
“来啦，坐着看会儿电视吧，饭马上好。”
徐父身前挂着一个素色的围裙，样子有点令人发笑，却半分不减他的儒雅。
他伸手接过徐诺手里的保温桶，惦记着锅里的菜，快步走回了厨房。
徐诺也没有客气的跟着进厨房，他爸的手艺他很清楚，如果他去横插一脚，反而会惹得他爸不快。
两人都没提那个女人的事，如同约定好了一样。
徐诺走到窗台前，拿起一旁的喷水壶开始浇花。
或者说，浇各种绿色植物。
虽然徐父在做菜上表现出很大兴趣，但养花却是一概不通，养一盆死一盆，只好找了一些易存活的多肉类植物来养。
窗台上摆满了芦荟、仙人掌、大和锦。噢，还有盆铁树，大小经常令他忽略了它的存在。
……
长方形的餐桌，六把椅子。
徐父坐在主位，徐诺坐在他的左手边。
“小诺啊，怎么突然有兴致自己熬鱼汤啊？”
“今早去翠湖钓鱼，多钓了几条，这不拿来孝敬您嘛。”
徐父笑骂：“尽瞎贫，鱼都被你吃了剩我点儿汤啊。”
徐诺讪笑，又不好解释太岁的事儿，只好回道，
“是啊。”
“……”
徐诺聪明的转移了话题。
“爸，医生怎么说啊。”
徐父瞥他一眼，知道他想要问什么。
只是自己不想遂了他的愿。
徐父夹了一只醉虾到碗里，“还能怎么说啊，先养着呗。”
…徐诺深深的望着徐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自觉捏紧了筷子，夹了一筷子猪肝到徐父碗里。
“爸，多吃点，吃哪儿补哪儿。”
徐父看着碗里的猪肝，哭笑不得。
这不是变着法儿的骂他没心肝嘛，臭小子。
看完晚间新闻，已经接近8点。
徐诺起身，准备回去。
“要不今晚就在这儿睡吧，晚上开车不安全。”
“没事儿，我明早有课，回去得备案。”
说完还看了眼他爸。
徐父被噎了一下，随即瞪回去，
“那你还是回去吧。”
徐诺无语，没忍住问道，“爸，你就没考虑过我公司没了我会出事儿？”
徐父从沙发上拿起徐诺的外套递给他，
“不是有你表哥盯着嘛。给他找点事做，你就当给自己放了个假。”
徐诺接过外套，穿上鞋，
“行，我替他谢谢您。那我去享受假期了，您早点睡。”
徐父看着儿子背影，笑意从淡淡的眼角滋生。
徐清礼自己很清楚，他的病容不得他再站上讲台了。心里虽然遗憾，却并没有徐诺心中所想的那么无法割舍。毕竟到了知命之年，儿子孝顺有作为，没什么遗憾的。
这次这么安排，只是想帮徐诺减减压。
徐诺一直很聪明，经常跳级，19岁就已经大学毕业。这样一个被誉为小神童的人，却在人情世故上屡屡受挫。
无论感情，还是亲情，徐诺都像钻牛角尖一样，倔得令人无奈，也令人心疼。
这么多年来，虽说是宋久宇创建了融信，但徐诺付出的一点也不少。两人都不爱这种紧绷的生活，宋久宇有妻子在调剂，但徐诺只能不停的工作，没人陪他周游世界，也没人在他下班后与他琴瑟相和。
徐清礼把徐诺带到这么大，教给他做人的道理，却没法像一个母亲给予他关怀。两人的共同话语不多，可能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做菜好吃。
但是徐诺学做菜，不过是一种生存手段罢了。
在徐诺小的时候，有次徐清礼课特别多，到晚上8点多才回来。回来第一件事就准备给他做饭，却发现中午的剩菜已经被热过，不过已经变成黑乎乎的一盘，看不出原样。
徐清礼说不出他当时的感觉，只觉得心里特别酸，酸的他清楚的感受到眼泪从胃，再到心脏，到喉咙，再到眼眶的过程。
他推开徐诺的房间，看见小小的他正在认真的做作业。察觉到父亲的到来，徐诺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回头喊了声爸，又埋入了习题中。
徐清礼问他晚上吃了吗，徐诺只说，没吃饱。声音特别小，似乎觉得爸爸这么累回来还要给他做饭是件特别不好的事。
徐清礼想，如果徐诺有妈妈，那么这会儿是不是母子二人正在沙发上看电视，桌上还为他留着饭菜，而徐诺会向他撒娇，你怎么才回来啊。
而这一切都只是想想了。徐诺就是太懂事，懂事的他这个父亲几乎都没有存在感。
徐清礼觉得自己亏欠徐诺很多，这么多年，他俩连一次亲昵的举动都没有，小时候他偶尔摸一下徐诺的头，换来的都是徐诺的僵硬和不知所措。大了都各自有各自的工作，连一块儿吃饭的时间都极少。
徐清礼尽力帮徐诺争取到这次代课的机会，就是希望他能活的轻松点，不要再那么压抑。
至于时间，只能越久越好了。
徐诺那么聪明，从一开始就明白是自己的算计，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体和面子答应罢了。
时间久了，等他察觉自己的态度，怕就会回到工作，变成那个别人眼中一帆风顺的大老板了。
……
初秋的夜晚透着丝丝的凉意。
徐诺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外套搭在手臂上，不由得颤栗了一下。
徐诺回到家，才换上拖鞋。太岁听见响声，就从沙发底下跑了出来，脚掌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徐诺走到书房，太岁也跟到书房。
平时太岁很少有机会能进书房，所以这次它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徐诺也不管它，任由它在书房里瞎转悠。自己打开了备课本。
虽然他并不觉得教一群大学生需要备课，因为大多数的人也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不过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而已。
不到20分钟，徐诺已经串了一遍明天的内容，备课内容仅仅几个词语，几个箭头：
【金融市场体系→货币→资本（储蓄证券信贷保险租赁）→外汇→黄金】
字如其人，方方正正的楷体，一丝不苟。
此时太岁已经巡视完了自己的领土，回到徐诺身边卖萌。
徐诺把太岁抱上膝头，抬起它的两只前脚掌。
太岁金闪闪的大眼睛望着徐诺黑曜般眼眸，不明所以。
徐诺顿了会儿，脑海里浮现出姚夭的身影，一脸不解的说：
“你还记得你主人的样子吗？她也真敢一直把你搁我这儿。”
“喵~”
…徐诺沉默了一会儿。
“是她缺根筋还是你缺根筋啊？”
这次太岁没有搭理他。
“还是…我脑子缺根筋？”
“喵喵~”
…呵呵，这猫成精了吧。
徐诺揉了揉肉肉的猫脸，笑了笑，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犹豫了一下，又很快释然，用手机拍了张太岁正看着镜头的照片，传给了姚夭，
——明早别迟到，晚安。[图片]
——晚安，徐~老~师~(@^_^@)
徐诺手摩挲着屏幕，想着姚夭用怎样的音调，婉转的叫出这三个字，眼里的笑意又添了几分。
抱着太岁走出了书房，把它放在了它的小窝里。
“晚安，太岁。”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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