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10点过10分。
林嘉方放下举在耳边的手机，她看着对面拖着箱子风风火火跑来的人。
姚夭停在几人面前，一边喘气一边说：
“大白你怎么又长胖了！”
大白笑眯眯的拍拍她脑袋。
“有你这样见人就损的吗？”
“嘿嘿，我这是夸你长得好啊，又白又嫩的。”
大白将机票递给她，无奈道“鬼精灵，快去办托运。”
姚夭接过，“行，你们去前边儿等我，我马上来啊。”
向前走了两步，又转回身子，一脸痞笑向林嘉方亲去。
“小美人，别板着张脸啦，给爷香一个。”
林嘉方一巴掌把姚夭脸拍回去，看也不看她就走了。
程澄露出虎牙向她笑笑，那意味再明确不过。
活该！
姚夭悻悻地跑去托运。
……
头等舱内。
“疼疼疼！姐轻点。”
林嘉方听见她嚎，来不及捂嘴，周围的眼光已经随声而至。
林嘉方尴尬的笑笑，脸色微红，朝左边儿被打扰到的一对夫妇说了声不好意思。
转过身狠掐了姚夭两下，小声说道：
“我刚都没用力，你叫什么呀，人家以为我家暴呢！”
姚夭龇牙咧嘴，这两下是真疼，不过她也不敢嚷了。
“我这不是让你有成就感嘛。”
“我谢谢你，你还是把嘴皮子用到正经事上吧。”
说起正经事，姚夭左右张望两下。
“怎么没看到王老师啊？”
程澄从后面坐起，双手放在她座椅顶上，右手毫不客气敲了下她脑袋。
“你才发现啊，王老师要听见，非被你气晕过去。”
姚夭讪笑，王老师平时是个特正经严肃的人，俩人偶尔谈话都是他问姚夭的学业问题，活像爸爸和闺女的对话，所以姚夭确实对他的关注挺少。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飞机即将起飞，请系好安全带，确认移动设备已关机。gentleman……”
姚夭躺在椅子上，侧头看向窗外。
飞机正在缓慢的滑行，巨大的机翼一层一层展开。
当那一瞬间的失重传来时，ipod在唱：tdon’.
……
“喂？小陆啊，我们现在在机场，你在哪儿啊？到啦，这么快。好好，我们马上出来。”
大白挂断电话。
“走吧，小陆在机场口等咱们。”
姚夭适时感叹一句：“李老板这安排，啧，不愧是办大事的人呀。”
走出大厅，果然见一个20来岁的小伙子靠在一辆商务车旁。
小伙子很开朗，嘴甜将众人喊了个遍，连最小的程澄都得了一句“程哥”，程澄笑得止不住的说回去得帮他向李老板美言几句。
上车后，林嘉方冷不丁问了句：
“你俩都没课啊？”
姚夭一脸坦荡，程澄就苦逼了，
“方姐，看破别说破啊。”
不过说起上课，她似乎想起来一件事…
姚夭把手机开机，没过一会儿，收到一条短信。
——回电话。
姚夭莫名觉得脖子后面一凉，她估摸着徐诺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
看了眼时间，1点08分。
然后抬头悄悄望了望坐她旁边的林嘉方，又看了眼坐前边儿的程澄。
然后，果断的把手机塞回口袋。
废话，这会儿回电话，也不知道徐诺要说什么，万一有损她的威严怎么办。
……
车在一家名为“锦都”的宾馆门口停下了。不是什么星级宾馆，但胜在离福利院近，一个红绿灯就能到。
姚夭自然是和林嘉方一间房间，她找了个理由溜出，特怂的坐在安全通道楼梯口，给徐诺打电话。
虽然理智上告诉自己，自己并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但老是感觉心虚，真是奇怪。
“喂？徐诺，我是姚夭。”
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呀，应该说什么呀！
徐诺那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开口的语气几乎染上一丝怒意。
“我知道你是姚夭，如果我手机的来电显示还没坏的话。”
“哦，那个…我给你回个电话。”
说完姚夭自己先翻了个白眼。
徐诺嗤笑一声，本来还想嘲讽，他查了半宿资料想把自己的内心剖给对方看，结果对方发完短信就关机，期间自己打了不下10个电话，一个不接。
徐诺几乎以为姚夭看穿了他的想法，以回避的方式拒绝。
但此刻，徐诺只是压下自己嘴里的话，冷静了一会儿，才问道：
“你去哪儿了？”
姚夭扒着自己裤子的裤缝，
“C市，去办事。”想了想，觉得这样冷淡的态度像是要挑事，于是加了句“我后天就回去。”
“嗯。”徐诺接受了这个理由，虽然第一次的告白被打断有些不爽，但也许，好事总是多磨。
“那你注意安全，回来我去接你。”
姚夭听见这句，差点把裤子扒烂了。徐诺这人真是…没法儿形容了。对追求者像块石头，对朋友倒像那么回事。
“行，再看吧。对了，你感冒好了没？”
“没有。”
…会不会聊天啊喂！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说，没事了谢谢关心吗？！
姚夭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说道：
“哦，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徐诺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眼色晦涩不明，突兀的笑了笑，如同寒冰遇春融化，开出一刹那的芳华。
他抱起一直跟在自己身旁的太岁，近似呢喃的喟叹出声：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怎样呢，太岁也不知道。
……
姚夭走回房间，正遇上出门的林嘉方，眼里尽是揶揄。
“把你的小老师拿下啦？笑的跟偷腥的猫一样。”
姚夭尴尬的摸了摸脸，是吗。
……
酒店大厅内。
大白把手里的资料递给大家传阅。
“都看看吧，有什么想法或者建议都可以提提。”
程澄突然叫起来：
“诶哟这是儿童福利院啊，我还以为是看望老人，从我姥姥那儿拿了好多件旧衣服。”
大白笑着拍了拍他脑袋，
“上个月就说了是儿童福利院，真是没记性。”
姚夭仔细看了看手里的几页纸，里面有很详细的关于每个孩子的介绍，有天生残疾的，也有后天因为各种原因被抛弃的。
林嘉方蹙眉，左手握着右手，看着很揪心的样子。
“这些孩子真是可怜，我们也不要光买一些零食玩具了，可以买一些他们能用上的东西。就像这个孩子，”她指着一行字，“因兔唇被父母抛弃，近期在福利院帮助下做了修复手术。我觉得，一个小姑娘肯定是爱美的，咱们可以为她买外形可爱的口罩。”
话落，大白和姚夭还没表态，程澄已经跳起来举手。
“我同意我同意！还是方姐心细，那咱们还可以给跛腿的买拐棍，还有——”
“姚姚，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大白打断了程澄兴高采烈的想法，转过头询问姚夭。
姚夭没有抬头，似乎神游在外。
大白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等着她。程澄有些不满，准备再次开口时，姚夭说话了。
“一视同仁吧。”
程澄疑惑的看向她。
“或许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缺陷，但当我们这么急不可耐的想遮盖这些，他们就会感到羞耻，甚至痛苦。”
姚夭抬头，看着虚空，像是在回忆什么，接着说。
“其实当他们进入福利院的一刻，就必须接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公平。我们所能做的，只是为他们的生活提供更好的环境。但我们都知道，他们最渴求的是什么，如果不能给予他们亲情，那一开始就不要承诺。”
大白看了姚夭一眼，带着一丝欣赏和不解，但他也没多问，只是向程澄和林嘉方说道：
“嘉方，小橙子，你们明白了吗？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每一个孩子都当成邻居家的小孩，没有福利院这个特殊环境，也没有正常和残疾这个分界线。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大白望着林嘉方，“不要给他们希望最后只剩下失望。”
姚夭看着沉默的两人，默默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两下手。
“行了，也别这么悲观了，至少我们现在想关爱他们的心是真的。孩子小的时候都喜欢新鲜事物，咱们去逛逛给他们准备礼物吧。对了，我刚看见一个小男生喜欢穿裙子、爱打扮，咱要不给他买个洋娃娃？”
说完自己笑了起来。
程澄虽然红着眼睛，却马上反驳：“不要！男孩子就得阳刚点，打篮球，像女生打扮那不是娘炮嘛！不行，我得矫正他三观！”
姚夭想起于小辉，默默给三观颇正的程澄点了根蜡。
……
第二天，福利院门口。
大白和院长握着手。
“张院长，劳驾您亲自出来接我们。”
“没事没事，你们不是小李的朋友嘛，还得感谢你们为这些孩子做的贡献。”
几人在门卫处登记过后，在院长的带领下进了一间教室。
头一次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说实话，还挺紧张。
张院长站在讲台上，慈祥的笑着说：“孩子们，这几位哥哥姐姐、叔叔阿姨是来给你们送礼物的，咱们这栋楼还有我们吃的小饼干都是他们送给我们的。来，欢迎他们！”
讲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不同于学校公司各种矜持的、敷衍的掌声，这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孩子们的是非观很明确，谁对自己好，谁就是好人。
于是当姚夭一行人将礼物挨个发给大家的时候，孩子们就已经和他们建立了很好的友谊。
其中有个脑门儿上贴了个红色圆形眉心贴的男孩儿特显眼，这就是他们先前讨论的孩子，姚宝宝。
其实忽略他脸上涂的像猴屁股似的腮红，应该还是个挺好看的孩子。
此时他正围在林嘉方的周围，大声问道：
“姐姐，为什么你这么漂亮啊！”
旁边的孩子窃窃私语，他也不管，就眨着两只大眼睛瞅着她。
林嘉方有点尴尬，这怎么回答啊，一个回答不好，万一真把这孩子引上歧途怎么办。
她斟酌的说道：“你长大了也会好看啊，不过男孩子多运动会更吸引女孩子呢。”
姚宝宝不屑，“我才不要那些女孩子喜欢呢，叽叽喳喳的讨人厌。”
林嘉方心塞。
一筹莫展之时，姚夭把他领走了，林嘉方松了口气。
姚夭不顾他挣扎，用湿巾把他脸上腮红擦掉。
“你涂那两坨是什么啊，丑死了。”
姚宝宝涨红了脸，“你胡说，你才丑！”
姚夭无所谓的样子，“行，我丑”说着还做了个鬼脸，“你叫姚宝宝？那还挺巧，我也姓姚，咱五百年前是一家啊。”
“谁跟你是一家…”
姚宝宝小声嘟囔着，态度却软化下来。
姚夭突然冲他照了张照片，给他看。
“你看，这样的你挺好看的啊，刚刚你那样简直像个孙猴子。”
照片中的男孩眼神茫然无辜，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两侧的脸颊微红，嘴唇微嘟，任谁都得说一句可爱。
姚宝宝垂着眼看着照片，小声问道：
“你觉得我好看？”
“当然。”
“那…我有那些女生好看吗？”
说着侧脸望着教室中间的女生。
姚夭噎了一下，这孩子，还真是对自己性别耿耿于怀。
“你干嘛老跟她们比啊。女孩子好看叫漂亮，男孩子好看叫帅气。”
姚宝宝捏着自己的手，有些委屈的说：
“可是我爸爸妈妈只喜欢女孩。”
姚夭顿住，她先前就疑惑，姚宝宝没有残疾，智商没有缺陷，他的父母为什么要抛弃他。她本以为是他父母意外去世，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真是讽刺，中国好多父母重男轻女，却没想到还有重女轻男的。
姚夭摸了摸他的头，轻轻开口：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爸爸妈妈在我小的时候，也不要我了。”
语气那么风轻云淡，内容却石破天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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