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湿润的薄雾洒在少女身上。
层层叠叠的白色蕾丝镂空长裙随着轻风一摇一摆,更衬出她身体的单薄。
姚夭盘腿坐在白蜡木地板上,用手压住飘起的裙摆。
可能觉得腿有些酸,换了个姿势,继续看着挂在对面墙上的那幅画。跟着就想起在麦当劳接到的那个电话。
电话来自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市西木区。
当地时间,凌晨4:00。
“…hello?”
“姚夭你干嘛啊,不知道我是谁啊?”
“我这不是贴心的想到你那儿正是睡眠时间嘛,还寻摸着怎么外国人也能打错电话呢。”
“啧我就这么一阵子没见你,果然还是这么能贫。”
“您这一阵子挺短的呵,弹指一挥间10年就过了。”
“不是,是7年又9个月。”
“行吧,我早忘了你多久出的国。你现在应该在读大三了吧?”
“不好意思我跳了一级,今年毕业了已经。”
“…所以你这么晚打电话就为了嘲讽我还在读大学?”
“这算一方面吧。还有个原因你猜猜。”
“你要回国了?”
“Bingo!等着恭迎我的大驾吧。”
思绪慢慢回笼。姚夭笑笑,姚舜禹是她大伯家的儿子,从小嘴就贱,连姚夭都自愧不如。
小时候姚夭说不过他,加上对他名字的不屑,抡拳头就干他。所以在姚夭印象里,他俩应该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关系。
难道是在美利坚待了这么久,结果发现还是大□□的妹子比较含蓄委婉?
……
徐诺把手边的文件拿起,才看几行又匆匆放下。
老是心神不宁,像是忘了什么东西要做。
噢!他想起来了。
徐诺略显急促的走到客厅。
原来是忘了给太岁准备猫粮…
但当看到空无一物的猫窝时,徐诺顿住。
对于这样的自己,徐诺感到有些难堪。
习惯真的是太可怕了。
徐诺慢慢踱回书房,坐在木椅上,拖鞋被撂在一边。
他低垂着头,刘海贴在前额,掩住了他深邃的双眸。
玻璃窗上映出他的倒影,月亮躲在云层后偷偷的看着。
或许过了1分钟,又或许过了1小时。
徐诺睫毛微微颤抖,然后他站了起来。
啪——,关灯。
于是,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
“今天讲一个很多人感兴趣却不了解的课题——炒股。每一股哪怕浮动几分几角都引人关注,特别是资深股民。那有同学知道股票的价格是怎样确定的吗?”
或许是相处的时间变久,同学们也不再像开始那样怕徐诺,便一人一句讨论自己的想法。
“是公司内定吧。”
“怎么可能,公司内定的话怎么还会有跌破盘的股票啊。”
“那是股票市场决定吧。”
“应该是由股民决定吧。”
“……”
教室内闹做一团,徐诺没有制止,反倒放任自流。
他的目光巡视着整个教室,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有在看一个方向的时候,他才会聚焦。
但她却笑意盈盈的和隔了一个过道的男生说话。
丝毫没有感受到他的视线。
姚夭笑着问班长:
“班长,你觉得他们谁说的对啊?”
“等等,我再翻翻书。你觉得呢?”
姚夭心想,反正徐诺也不会抽她回答问题,谁对都行。
“我啊,我倾向于是操盘手的介入,或者和各种砖家的联合打压,引导股民做出选择。”
班长皱皱眉,本想反驳她两句,又在看到书上一个案例的时候,眼前一亮。
“我知道了!股票的价格是取决于市场流动资金和股票的本身价值!”
姚夭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她正想夸他两句,就被徐诺开口打断。
“好了,大家都讨论得差不多了,派个代表出来谈谈吧。”
教室鸦雀无声。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私下想法天马行空,但拿到明面上说,几十人盯着看的时候,却不敢吭声。
姚夭递给班长一个眼神,上啊。
班长正在犹豫踌躇,徐诺打破了沉寂。
“姚夭同学,我看你眼神十分灼热,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姚夭:“……”
她慢吞吞的站起来,眼神坦荡的与他对视。
“徐老师,这是班长的答案,我听他说的。”
感受到顺着姚夭伸出的手指落到他身上的视线,班长腼腆的笑了笑。
徐诺抿唇,似乎没听见她说的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自己说:
“没事,你先说吧。”
可是为什么你就能这么若无其事呢?
徐诺喉咙发紧,移开了目光,落在了她的衬衣衣摆。
又忍不住往上攀爬。
“…股票的内在价值…”
一颗,两颗。
“…市场经济紧缩…”
五颗,六颗。
“…股票价格一般高于其内在价值…”
总共八颗纽扣。
徐诺不动声色地说:
“好,很正确。请坐下。”
坐下后的姚夭有些庆幸,一个是偶然知道了答案,一个是徐诺居然没趁机刁难她?!
徐诺继续讲课,神情认真,再也没朝那边望过一眼。
他告诉自己,都是成年人,没什么大不了。
对。
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收紧的手指泄露了些许情感。
……
下课后,徐诺破天荒的没有开车走,而是坐在罗马广场看球。
一身西服与身边年轻有活力的大学生格格不入。
徐诺忽略左边女生对他的窃窃私语。
如果还能叫,私语,的话。
他眼神放空,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姚夭谈笑晏晏的样子。
不知不觉间,他发现自己叹了一口气。
这个认知让他锁紧眉头。
原来,她对自己的影响已经这么深了吗…
“嗡——嗡——”
手机的震动把徐诺的思维拉了回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竟有些失望。
“喂,爸。”
“小诺,今天乐乐生日,晚上去临江门吃饭,你别忘了。”
乐乐是杨子珊的儿子,徐诺不期然想起姚夭因她吃醋的事情。
“喂?听得见吗?”
徐诺不自在地咳了两声,面色不改说道:
“听见了,临江门是吧?”
“嗯,对了,你这次别给他红包了,他每次都跟我抱怨,说表哥给的钱全进他妈包里了。”
徐诺失笑,这个小表弟倒是鬼精灵。
“行,我过会儿去给他买个玩具。”
徐诺挂了电话,最后看了眼球场上奔跑的人,然后离开去车库拿车。
……
如果现在姚夭手里有一把刀的话。
她可能会捅死自己。
噢,为什么不捅死姚舜禹呢,因为警察要找她麻烦。
姚夭一脸生无可恋的跟在姚舜禹后面,手里推着两个行李箱。
事情回到两个小时前。
姚夭在老妈的嘱咐下,提前半小时到机场接机。
她在国际到达接机口足足站了一个小时。
当然最傻的不是这个,而是她手里还举着个牌子。
其实很多来接机的都有准备牌子,估计是来接交流生或者是宾馆接待。
姚夭之所以这么鹤立鸡群,全因为这牌子上的内容。
——Emperor!
没错,姚舜禹的英语名就叫Emperor,皇帝。
一个不要脸的名字。
姚妈妈千叮咛万嘱咐:
“姚姚,小禹几十年没回国,和家里联系也少,肯定不会说中国话了,你一定得仔细点儿。”
几十年?姚夭一噎,回道:
“妈,他前两天才跟我通过电话,普通话说的比我还好呢。”
姚妈妈不高兴。
“怎么说话呢,那是你表弟。再说了,会说不一定会认啊。对了说起这个,你去得准备个接机牌,他估计是不认识你了。”
于是,姚夭就在机场接受了各种肤色对她一个小时的眼神洗礼。
…妈的,王八蛋姚舜禹,你取的个什么破名儿!
姚舜禹推着行李箱向她走过来的时候,姚夭是没有反应过来的。
当时的场景是这样的:
一个穿着鲨鱼灰长风衣,气质冷清的男人走过来。偏分的发型更添成熟和严谨,头发一丝不苟的分在两侧。姚夭猜想他是来自德国吧。
男人双眼微陷,却没有外国人那样陷的过分,高挺的鼻梁在侧脸打下阴影,角度刚刚好。
紧闭的双唇让他看起来不好接近,但仔细观察,却发现他似乎眼角带笑?
男人向她走来,然后停在她身前。
姚夭正抻着脖子往前看,冷不防被拍了下脑袋。
“你找谁呢?”
姚夭一抬头,听见这个疑似混血的帅哥用地道的普通话问她。
她一愣,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个一般在帅哥面前的微笑。
“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姚舜禹眼角一抽,似笑非笑的说:
“姚夭你别这么笑了,怪瘆人的。”
姚夭嘴角一僵,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人,实在无法想象小时候那个黑瘦的猴子会长成如此…标致的帅哥。
她带着疑惑,问了句:“姚舜禹?”
姚舜禹一把把姚夭抱进怀里。
“表姐,你可真是好记性。”
姚夭突然被埋进一个陌生的胸膛,呼吸着男性的气息,有些惊慌,听见那声“表姐”,却放下心来。
拥抱不过眨眼之间。
姚舜禹跟她并排着往外走,喋喋不休的说:
“我这发型固定了好久,为了不弄坏它我飞回来13hours都没怎么睡。不过看到你这么surprise的表情我就值得了,因为你这表情还跟小时候一样,又傻又笨。还有你拿那个牌子太丢人了,我都不好意思跟你相认。t,看在你智商有缺陷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啊,我住哪儿啊,我不想住hotel,你家里行吗?要是你做饭好吃我就勉为其难在你家下榻吧。回去路上有没有呀,我想买几件衣服。”
姚夭冷静的听完,然后冷静的分析。
“你是个gay吧。听说国外风气不太正,但是你要一直这么鸡婆嘴贱,还说话这么洋腔怪调的话,你可能找不着男朋友。”
姚夭不去看他青白相杂的脸色,继续说:
“反正你别想去我家,今天也别想去买衣服。明儿干嘛我都陪你去。诶你坐这么久飞机你不累吗?”
说着姚夭瞥他一眼。
姚舜禹冷着脸,直视前方。
“No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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