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第二天,徐诺起床的时候,窗外已经被雪淹没。
他想起看过的一部小说,川端康成的《雪国》。
不过这个地方的“雪国”是和康成先生描写的是不一样的。
街道上充满了欢声笑语,小孩子堆雪人、打雪仗,让这片天地至少没有那么寂寥。
他看着窗外好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走回床前。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任何消息。
他想,要么是她不想回要么是没看到。
哪一种可能性更大呢?
徐诺有些讽刺的笑笑,不再纠结。
他进了洗盥室,然后,关上了门。
……
姚夭从电梯出来,感受着外面冷冽的空气,不禁打了个寒战。
天空有些阴沉,像是不满自己昨晚的杰作,还准备下场雪。
姚夭吸了吸鼻子,大雪混着松枝的味道争先恐后的钻了进来。
小区的主干道已被清理干净,灰扑扑的砖地更衬得旁边灌木的干净透彻。
远处有一群孩子在嬉戏打闹,小手和鼻尖冻得通红也毫不在意。
姚夭边搓手边想,自己应该多穿件毛衣的…
走出大楼,正好碰见姚舜禹迎面走来。
他倒是不惊讶能碰见她,转了个身和姚夭并肩往外走。
“刚想上楼找你。”
姚夭停住脚步,皱着眉头看向他。
“我今早有课,没空陪你。”
姚舜禹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似乎知道她今天有课。
“我知道,舅妈跟我说过。我来接你上学的。”
说着还特别有优越感的挑挑眉。
傻逼。
姚夭在心里骂着,不就跳了一级嘛,瞧把你得瑟的。
不过她倒没回嘴,免得两个人吵起来没完没了。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姚舜禹把她往车的方向推,语气有些不耐烦。
“你别操心了老妈子,先上车行吗?都冷死了!”
姚夭斜他一眼,偏不如他愿。
她拐了个弯儿向前走,从姚舜禹手中重新获得了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行,你也别操心了,我过会儿自己坐地铁去。现在,”
她回头望了眼姚舜禹。
“你想尝尝中国的传统美食吗?”
……
姚舜禹坐在一条宽板凳上,看着桌上的菜单。
他有些拘束的问:
“我要是点餐,是应该叫服务员还是——”他抬头看了眼正在忙和的老板娘,估摸了下年纪,“还是大姐?”
姚夭看见他这副认真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顿时起了捉弄的心。
她一本正经的说:
“你别乱喊。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看八路军打鬼子,他们去那些农家里喊已婚妇女喊什么吗?”
这还真有点儿难住了姚舜禹。
他想了想,似乎有些不确定。
“大嫂?大妹子?”
姚夭在桌下掐着自己的大腿,愣是忍着没笑出来,维持着正经的表情,继续说:
“别叫人大妹子,叫大嫂吧。”
姚舜禹狐疑的看了她一眼。
“我怎么记得我小时候喊人也就喊阿姨啊,哪儿有这么个称谓?”
姚夭心想,坏了,忘了这小子出国出的晚。
她神色不变,继续瞎扯:“主要这大嫂老公是军人,这不就沿用这个称呼了嘛。”
姚舜禹看出了什么,却还是想由着姚夭。
能看见姚夭的笑脸着实不易。
至于自己,脸皮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可有可无的。
他默默把这个词在嘴里过了两遍,似乎也不是那么生涩,于是就对远处的老板娘喊道:
“大嫂!要两屉包子!还要两碗豆浆!”
在姚舜禹喊出“大嫂”两个字的时候,姚夭就背过身,肩膀开始抖动,等他全部说完,她已经不顾形象的抱着自己膝头狂笑。
小店里的食客也是一惊,给面子的只是抿着唇偷笑,不给面子的早已经笑出声来。
虽然这事也是姚舜禹自己一手促成的,但他还是想把姚夭倒着拎起来抖抖看,看她脑袋里是不是都装的水!
怎么会有人喜欢这么没品的笑话!
他脸色很臭的盯着姚夭,直到老板娘把包子送到桌前。
老板娘也是心理素质好,一点也没被那俩字儿影响,依旧笑着说:
“豆浆马上送到!”
姚舜禹僵硬的对老板娘说了声谢谢,继续盯着姚夭。
姚夭自知理亏,也不再笑话他。
她收敛了笑意,只是眉梢仍然上扬。她问道:
“你在美国就没关注过中国吗?”
潜台词就是你不知道这些常识吗?
姚舜禹用筷子戳着包子蘸醋,听到这个问题,扫了她一眼。
“当然关注,我还会唱呢。”
说着也不给姚夭反应的机会,长嘴就开始唱,调子不伦不类,歌词倒一字不错。
“一九三七年哪,鬼子就进了中原。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位老人——”
“停停停!stop!”
姚夭用一种莫名的眼光看了他一眼。
“你的歌曲储备古老地让我害怕。”
姚舜禹默然的看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姚夭颇有些忌惮。
两人相顾无言的吃着包子,冷不防听到个清冷的声音。
“老板,一碗皮蛋瘦肉粥,打包。”
姚夭猛地抬起头,看着近处的身影。
与他视线相对,她立马低下头。
随即她就后悔,这样子太欲盖弥彰了。
姚舜禹察觉到她的异样,也抬头看了眼。
看清来人,他先是回头看了看不在状态的姚夭,然后又抬起头,颇有些恶劣的冲徐诺挑起一个弧度。
徐诺看着躲避他的姚夭,心里有些发堵。
他也没想到两人能在这里遇见,他以为至少是在教室里。
徐诺没去理会姚舜禹的挑衅,说实话,他对他莫名的敌意不是很明白。
虽然他很想去跟姚夭打个招呼,不过到最后付账,他也只是多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好女孩儿值得他更多的耐心。
看着徐诺的离去,姚舜禹看似漫不经心的问姚夭:
“他到底跟你什么关系啊?”
姚夭没抬头,也没理会他,只是抽了张纸擦擦嘴。
“快吃吧你,我上课要迟到了。”
最后姚夭还是独自坐的地铁去学校,因为,下雪后的街道实在太堵了,简直是事故多发期。
……
今天的校园变得与平时似乎不太一样,可能见多了绿色的校园,乍一看白色的还有些不习惯。
姚夭匆匆一瞥后就往教室赶。
姚夭跟徐诺几乎是前后脚进的教室,一个从后门,一个从前门。
她没去看他,只是从包里拿出书,摆在桌子上。
吴秀在旁边感叹:
“只有最后一节徐老师的课了啊,以后再也看不见徐大帅哥了。”
姚夭差点忘了自己的课程,问了句“今天是最后一节吗?”
吴秀有些鄙夷。
“你这上学态度也太敷衍了吧。这是倒数第二节,下周就是最后一节。”
姚夭没忍住看了眼徐诺,最后两次相见的机会了啊。
台上的人穿着衬衣和羊绒背心,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金丝眼镜仍旧架在眼前。
姚夭心想,都不穿外套吗,这么装逼?
徐诺突然抬起头抓住了姚夭的视线,顿时让她无所遁形。
姚夭有些尴尬,随即无所适从的移开了目光。
当视野里没有这个人后,她的理智又冒了出来。
如果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一个更尴尬的人,难道不应该是徐诺吗?
何况昨晚徐诺的“求和信息”还被自己无视了。
这样想着,姚夭又假装若无其事地望了回去,却发现徐诺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整理讲义。
自己的反抗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姚夭有些生闷气。
……
这节课姚夭上的不知所云,她老是有些无法集中精神。好像自从知道与徐诺相处的时间几乎是以倒计时的方式在进行,她就有些不对劲。
她安慰自己,好歹也是告白过的对象,多少有些在意,这是无可厚非的。
徐诺这节课也是上的中规中矩,不再进行抽问的方式。
其实他内心并不像表面这么平静。
他知道姚夭不是S市的人,如果她父母希望或者她自己希望回到家乡实习以及工作,那么他与她相见的机会将会变得少之又少。
虽然他明白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回到徐老师的角色,甚至不惜用上太岁这张亲情牌,他应该用温水煮青蛙一般的办法重新让姚夭爱上自己。
这是身为徐总裁的想法。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有些害怕变数,时间太珍贵了,他第一下如此希望自己能再代课一个月甚至两个月。
姚夭对待爱情的态度,明显是理智的。
这份理智,让徐诺有些惶恐。
他想,实在不行,只能主动一些。
只是这样,会有很大程度引起姚夭的反感,哪怕是向她解释原因,自己在她的心里,也可能只会剩下一个冲动鲁莽、不能相互信任的一个形象。
诚然,徐诺性格是不太完美,但他并不希望在他俩关系这么冰点的时候撕给姚夭看。
……
徐诺看着往外走的学生,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头,这么快就下课了?
他看了眼窗外,天地间又开始飘起了小雪。
他迅速收拾好了东西,匆匆追赶上姚夭的步伐。
姚夭看向徐诺,有些惊讶。
“徐老师,有事吗?”
徐诺推了推眼镜,有些不自然的说:
“下雪了,需要我送你一程吗?我是说…反正我们住在一个小区。”
Damn!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这种心不对口的作为,徐诺自己都唾弃自己。
果然,姚夭垂下眼睑,她说:
“谢谢徐老师,不麻烦您了,我自己回去。”
说完礼貌的笑了下,转身离去。
徐诺脸色阴晴不定,最后颓然一笑。
徐诺,别抱怨了,她没把你当陌生人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但生活总是充满戏剧性的,至少当看见姚夭和另一个男生走在一把伞下的时候,徐诺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醋意。
但他到底是做不出上前质问这种掉价的事,只是站在逐渐下大的雪中,深深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直到大雪在肩头垫起,偶然的被他抖落,徐诺才回过神。视野里的两人化成两个小点,离他远去。他垂眸静止了一会儿,然后拖着有些僵硬的身体开车离去。
……
黑色的木质手柄手工伞被魏子奇稳稳地举在头顶。
伞面上已经积起一层薄薄的雪,中间晕湿了一块儿,似乎有扩大的趋势。
姚夭脸色有些精彩,她仰起头,斜了一眼魏子奇,嘲讽道: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男生怕下雪的。”
魏子奇神情不变,“怕感冒嘛。”
姚夭不再说什么,毕竟上次他也借了自己伞,就当还恩了。
也只能当恩还啊。
姚夭不动声色的拉开与他的距离。
伞下的一男一女拥有最近的距离,在漫天的飞雪中,美得像一幅画,令人不忍打扰。
然而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貌合神离是对此最好的形容。
……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70683/372349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